“没有母亲从来没有这么觉得,母亲的幺儿是最好的,是那些人以下犯上不知好歹,母亲责罚他们好不好?”
寅疆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小孩子的思维在此刻陷入了一阵死循环。
这个自重生以来她从来没有想过,一直避讳的事情。
她身体不好。
甚至在某些时候她也想过自己上辈子已经死了,没有什么阴谋阳谋,单纯只是她身体不好暴毙了。
但她不能这么想,那时候她的宝贝才十一岁,她若是不明不白的突然暴毙让她该怎么办?
所以她更想认为自己只是睡着了,现在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一场梦境。
可……太现实了。
这一切太现实了。
萧曳的怀抱是温暖的,声音是清晰的,就连她这个人都真实得可怕。
许是觉得自己这话或许有些重,她缓和情绪小声开口:“荣夫人这么说,定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认为,整个荣家或许都这么想。那是太后母族,是外戚心里生了这样的心思将来必成祸患。”
她说得很认真,这就是她心里的想法,就像当初周家有人借势作恶一样,她动了周家最大的保护伞。
萧曳却没接她的话,而是将事实摆在面前:“谢家荣家曾经荣家压在谢家之上,后因谢家迅速崛起而声名不显,可这十几二十年来先帝为了打压谢家却再次启用荣家。”
萧曳见她面色依旧没有缓和,直接开口,“荣家比之谢家更难对付,因为荣家曾经没落过它比任何一个家族都更加谨慎。”
谨慎吗?
寅疆垂眸,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低声呢喃:“我知道了。”
次日荣氏出身的一名官员被召见时因言辞不当而被斥责,陛下大怒令人在家中思过。
敲山震虎,荣家有些人能看得明白,但他们沉得住气。
很快就到了宋家斩首的前一日,寅疆要过去观刑。
萧曳拒绝。
“为什么?”
“你还太小了,斩首画面过于血腥还是要少看比较好。”
“可我是太子。”
“我知道。”
“你不能把我关在金屋里,金屋里养出来的只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娇儿,你这样养不出来储君。”
萧曳将人抱到榻上让两人目光平行:“萧瑠你才不到三岁,甚至连启蒙都没有开始,不是我将你当成娇儿,而是每个人这个年纪都是娇儿。只是你开智太早才觉得这不对你明白吗?”
开智太早这是所有人对寅疆的评价,将同样年岁的人与她放在一起很自然的就能看到区别。
寅疆不知道萧曳这话对还是不对,宝贝在这三岁之前都是养在萧曳那的,她不在京城因此也不明白按照皇家这个年岁的孩子如何教养。
她一贯的思维里强大才是人生的关键,小孩子就需要早早磨练,遇事要有自己的思考。
所以当初战事刚刚稳定她便将宝贝带到了战场,否则在怀疑自己可能是暴毙的那一刻她就不用担心,而是可以确定大昭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寅疆抿唇:“那……就这一次好不好?往后我不会再去,只这一次你让我看着,求你了好不好?”
萧曳不知该如何拒绝,寅疆没有这样过,她小小的却很骄傲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低头,但今日却说要求她。
这份不寻常几乎将阴谋摆在了明面上,可萧曳拒绝不了。
于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母女二人到了喧闹的弃市(斩首的地方)。
萧曳到底没有让寅疆到弃市旁边,而是将她带到了一处小楼,小楼一共三层,第三层却在每次大家族落败时都会大赚一笔。
这里是最好的观景台,欣赏对手的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风雅。
于是在宋家斩首时,或曾经与宋家有仇前来一醉方休,或与宋家有些渊源过来送他们最后一场。
寅疆在四处张望。
自从她一定要过来的那一刻起,她的目的几乎半透明的展开在了萧曳面前。
只是因为她不喜,所以萧曳没有深入过问。
萧曳在她身边放了很多人,从她出生那一刻开始。
后来她身边的人并没有因为年岁增加而减少反而更多。
她生了一个聪明的孩子,她也生了一个并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她需要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她的心,那太大了大到这么小的孩子会被撑破。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那位熟悉的故人时寅疆不得不说,她是有几分欣喜的。
刘鱼自她跟在赵沥之前就与她相识,后来更是一路跟着她回到了京城,这些年的经历很难忘记。
但……
宋鱼被自己的外公从刑场上换下来,她没有生、长在京城,京城的人不认识她,因此将她偷偷换下来也没人能发现。
前几日外公曾带一个姑娘进宫,但陛下只是见了一眼,并没有要放过的打算。
于是那个姑娘成了“宋鱼”,站在了今天的刑场。
宋家因驸马谋求皇家财产;家中堂兄当众伤害长公主,再加上宋家这学年的作为。
结果就是驸马本家尽数斩首,同族男子流放;女子莫为官奴。
宋鱼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姐被推上去,他们发现了她但他们并不敢往她的方向去看。
宋鱼严重的泪水一直流,前面的人群越来越多,她看不到他们于是她往前走,挤到喧闹的人群却被一双大手捂住口鼻带走。
这点动静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却被因长公主感兴趣而跟着过来的谢聪看到。
那是什么人?
小孩子的好奇心驱使他跟过去。
“你做什么去?”
长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聪抿唇,他不是感觉不到祖母对他的敷衍。
但因为这份敷衍不止是对他一个,而是对长公主府除她自己以外其他所有人,他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孙儿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祖母要回去吗?”
长公主摆手让她出去,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刑场上离开过。
谢聪默默转身离开,突然就想起来了先前到府上来的那位贵人。
那人比他年纪更小,却地位斐然。
他想起那位太子殿下只是离开了一会,陛下就到长公主府来寻的场景。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了长公主的背影一眼。
如果祖母找不到他会着急吗?
那些人说他出生的时候祖母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