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气零分,也敢站在浪漫派的院子里?”
苏文卿抬头。青衣少年,长相英俊潇洒,一脸傲慢,指间转着一枚竹骨扳指,腰间悬着一块月白腰牌。
板子叮:
【豪放派 苏子瑜 段位:进士巅峰】
【好感度:-100】
“你谁啊?”
苏文卿反问一句。
“你不必知道。”苏子瑜把笔收进袖子里,“十五岁入豪放派,三考全甲,今年二十岁。”
“二十?我二十五。”
“所以?”
“所以你该叫我一声师姐。”
院子里静了半息,随后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师姐师姐!】
【这呆瓜胆子真肥!要当修文殿学霸的师姐!】
“你说什么?”苏子瑜眉毛一挑。
“我比你大五岁。”苏文卿伸手比了比,“叫声姐,我给你让座。”
“你……”
赵金榜贴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苏文卿扭头指他:“榜金赵,你也别笑。”
“我叫赵金榜。”
“赌约上写的是榜金赵。文吏,都录了的。”
角落里的文吏非常乖,把册子举高:“录了。”
赵金榜的脸由红转绿。
“孩子!”杜不陵冲上来,一块黑墨锭塞进她手里,“来现实派,松烟墨,三十年陈锭,外头买不着。”
“谢谢杜大宗师抬爱,您是我的师父,但每个弟子要先定一派。偷偷问您,你们派弟子是不是经常眼泪汪汪?”
“有时会,那叫共情。”
“可我不爱哭,我喜欢笑,笑得渗人的那种,嘿嘿嘿……”
杜不陵一脸懵逼。李易安把杜不陵往旁边一拨,上下仔细瞧了瞧苏文卿,又抓起她的玉手看了看:“人俊俏,个头高,身段好,手好看,有灵气。来婉约派,姐姐教你写情诗。”
“谢谢大美女宗师,您也是我的师父。写情诗做什么?”
“骂负心汉。”李易安眨了下眼,“写得好,山下的男人能从山脚排到山腰。”
“我考虑考虑。我还没遇到负心汉,如果有,用您的招数弄残他,哈哈哈。”
豪放派宗主苏子瞻挤过来,胡子一抖:“姑娘,先别考虑男女之情,学业为上。来豪放派,那叫一个大气磅礴,咱们做兄弟姐妹,肉,管够。”
“好好好,您也是我的师父。苏宗师,您是吃货,我也是,您最擅长哪道菜?”
“可多了。东坡肉,东坡肘子什么的。皮糯肉烂,一抿就化,一个月做八回。”
苏文卿站直了:“好好好,一说口水都下来了,您坐。”
旁边一位披风氅的宗师把马鞭往腰上一别,也开了口:“光知道吃?姑娘,来边塞派。跟着我,大漠孤烟,烤全羊管够,还管骑马。”
苏文卿眼睛一亮:“您是?”
“岑嘉州,边塞派。我和高达夫一派的。”
“岑宗师!您和高宗师也是我的师父。”
浪漫派宗主李不太白吃醋了,一把揪住她后领:“坐什么坐!”
“李不太白,你的酒没肉怎么下嘴?没情调!”苏宗师怼了一句,“而且,我们都姓苏,我可以认你为侄女,甚至干女儿!哈哈哈。”
苏文卿乐了,正想爽几句。突然,贾阆仙喘着气跑进来,指着案上那张纸:“等一等!韵脚是对的!‘霜’和‘乡’,天衣无缝!就是还有点问题……”
“您是……贾岛?贾宗师!”
“正是。”
“那您还说我有问题?我想哭……”
“别哭呀,姑娘,小问题啦,就是你字有点丑!横不平,竖不直,跟蚂蚁爬似的。”他把纸举起来,“来苦吟派,我教你。”
“您也是我的师父,谢谢。可苦吟派费脑,又掉发,我不去哟。”苏文卿婉拒道。
“练书法?”李易安瞥了贾阆仙一眼,“你们几位唐人许是不知道,我们苏宗师,宋人书法第一,他都没开口,贾宗师,您就省省力气吧。”
李易安写词婉约,做人却直爽,这一句怼得毫不客气。
贾阆仙:“好吧……”
王摩诘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支玉笔:“姑娘,喜欢花花草草吧?来山水田园派,后头三亩地分你半亩。种菜种花,养鱼养兔子,没人管你。”
“您是王摩诘宗师,我也喜欢田园生活,久仰久仰,您也是我的师父。”
“没人管我?”
“不管。”
“这个可以考虑。”
墙外一声大笑,袁中郎翻墙进来,落地一趔趄:“听说有个丫头写诗,把书山的天捅了个窟窿?”
苏文卿举手:“您是?”
“我是袁宏道,我这一门叫性灵派。想写什么写什么,写歪诗都没人骂你。”
“您也是我的师父!”
贾阆仙扭头怒道:“歪诗不骂?天理何在!”
“你被平仄迷了心窍。”
“那叫格律!”
弹幕卡得跟冻结了一样。
【我瞎了?八大宗师抢一个零分废柴?】
【半个时辰前还管她叫呆瓜呢!】
周执事一直站在院门边,这时把那张纸抖了抖:“诸位宗师,稍安勿躁。”
八大宗师同时回头。
“手令已下。”他展开纸,指了指末尾那方红印,“苏文卿,文气零分,逐出书山。今日申时前离山。要销这张纸,得八位宗师联署画押,再送殿正亲批。”
“尺呢?”杜不陵抹了一把苦脸,“山门口那根鉴文尺,立了三百年没裂过。方才你亲手插下去,苏文卿的文气把它裂成两半了。”
“裂是裂了。”周执事面不改色,“纹一道没显。尺面上没有纹,就是零。零分的手令,照下。”
“那是文气爆棚了!”贾阆仙跳脚,“尺面装不下,才裂的!这叫零分?”
“尺说零,就是零。”
“你强词夺理!苏文卿,别怕,我看谁敢动我的弟子!”
李不太白受不了,冲上去对着周执事大叫。
“师父别冲动,殿正呢?”苏文卿问。
“上文皇殿赴会去了,半个月后回。”
苏文卿掰了掰手指:“我认了八个师父,今天申时照样得滚?”
“对。”
院子里静了下来。苏文卿看看案上那张纸,又看看地上。方才一阵鸡飞狗跳,地上还散着几个肘子,冒着热气。她弯腰捡起一个,吹了吹灰尘,咬了一大口。
“苏文卿!你想干什么!”
“我想清楚了。”她一边嚼一边抬手指了一圈,“你们别吵了。谁给我肘子吃,我就拜谁为师。”
全场死寂。三秒之后——
“丫头!”
“丫头接着!”
“别抢!这是我先给的!”
八个肘子从八个方向同时飞过来。苏文卿接住四个,脸上糊了一个,头顶落了一个,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堆肘子。
“够了够了!”她笑得气都不匀,“我只有一个肚子!”
【哈哈哈哈八个肘子!】
【苏呆瓜要被撑死了!】
周执事脸皮抽了两下:“吃完就走。三十文呢?”
“先欠着。”
“欠?”他伸出两根手指,“三日内还不上,记进户籍,往后哪一家文馆你都别想报名。”
“我有钱。”
“你哪来的钱。”
“赌约。”苏文卿抬头看赵金榜,“榜金赵押了二十块中品文财。文吏,账呢?”
文吏举起册子:“已录。押数二十,中品。对赌事由,苏文卿写不出引动文气之诗。”
周执事脸色变了:“一场赌局,岂能当真!”
“您问他。”
文吏翻开那一页递过去:“押据在此,三方名讳俱全。周执事,方才您也在场。”
周执事伸手去接,文吏退了半步,把册子塞回怀里。
赵金榜“扑通”坐到地上:“二十块中品……我爹会把我吊起来打的……”
“榜金赵。”苏文卿拍了拍他的肩,“回去跟你爹说,你花钱买了个教训。”
“什么教训?”
“别跟我赌。”
赵金榜当场哭出了声。
周执事把牙一咬:“赌账归赌账,手令归手令。申时前,你必须离山。”
李不太白掏出三十文,扔在周执事手里:“就你事多,账清了,你可以滚了。”
“稍等。”
周执事验了三遍,落章,把字据递给李不太白:“还有,今日苏文卿总得有个名号。诸位宗师,你们自己起。”
“苏呆瓜啊。”赵金榜在墙角抽着气说,“大家都这么叫。”
苏文卿回头瞪他:“你再说一遍。”
“苏、苏……”
“苏什么?”
“苏师姐。”
苏子瑜从人堆外走过来,停在案前,低头看那张《静夜思》,看了三秒,抬眼看她。
“三个月,秀才。”
“知道了。”
“三个月升不上来,我亲手撕你的契纸,扔下书山。”
“你撕契纸做什么。”苏文卿把肘子骨往案上一搁,“你先去把婉约派的情诗背会。”
苏子瑜眉头一跳:“谁跟你说的?”
“门口那位师兄说的。说你挂了两次课呢。”
“……”
苏子瑜转身就走,三步之后停住,背对着她扔下一句:“这肘子,你要是吃不上,明天照样滚下书山。”
人走远了。苏文卿低头啃肘子。眼前“叮”地一响。
板子叮:
【检测到 苏子瑜 好感度 +5】
【当前好感度:-95】
【评价:除了吃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苏文卿咬肘子的牙停了下来,怒火冲天。
“凭什么?”她把骨头往案上一拍,“我凭本事吃的肘子,凭什么说我是笨蛋!”
【负九十五!还是加过的!】
【苏呆瓜,你被盯上了】
板子叮:
【师门审核系统启动:第一个导师任务已刷新】
【任务目标:三日内,让“豪放派·苏子瑜”亲口称你一声“师姐”。】
【注:依修文殿门规,先入门者为师兄。苏子瑜先入门五年、段位更高,按规矩,倒是你该唤他一声“师兄”。】
【任务奖励:文气+10,苦吟派藏书阁任读一日。】
【失败惩罚:好感度冻结为“路人”,手令即刻生效,当场下山。】
【本任务难度评定:地狱级。】
苏文卿一口肘子差点噎在嗓子里。她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缓缓抬头,望向山道那头那道越走越远的青影。
“让他……苏子瑜……叫我师姐?”
【对,就是他!】
【哈哈哈哈这任务绝了!比让苏呆瓜三个月升秀才还难!】
【完了完了,她这辈子的肘子都白吃了。】
她把肘子骨往案上一搁,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满手的油。
“行。”
一个字,砸在院子里。
“三个月升秀才,我认。三天让他低头——”
她咧开嘴,笑得渗人。
“——我也接。”
她抓起笔架上那支笔,在《静夜思》的纸背,行云流水写了三个字——
“苏师姐。”
山道上,那道青衣背影脚下忽然一顿,莫名其妙连打了三个喷嚏。
板子叮:
【检测到 苏子瑜 好感度 -3】
【当前好感度:-98】
【评价:谁在背后念叨我】
苏文卿眯起眼,朝山道那头扬了扬下巴。
“师兄,等着。肘子管够——先把师姐叫了。”
【等等,你叫人家师兄,又要人家叫你师姐??】
【双标狗,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