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母亲的催婚
电话是周二晚上打来的。
上官清和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没顾上吹。手机搁在床头充电,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妈”。她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起来。
“清和,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煮了碗面。”
“又吃面。你不能好好做顿饭?一个人也要好好吃。”
“今天下班晚。明天做。”
母亲在那头絮絮说了几句家常。她爸最近腰疼,去医院拍了片子。邻居家女儿生了二胎。小区门口开了家新超市。她听着,嗯一声,偶尔应一句。毛巾搭在椅背上,头发梢往下滴水,滴到睡衣领子上,她扯了张纸巾按了按。
话题转得挺突然。
“清和,你王阿姨的儿子回国了。上个月刚回来,在临川那边一家外企做供应链。比你大两岁,离过一次婚,没孩子。人我见过照片,长得挺周正的。”
她握着手机坐到床边。“妈,我现在没想这个。”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了。你不着急我着急。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也急。”
“我知道你们急。但我现在手上项目多,顾不上。”
“什么项目要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就见一面,不合适就算了,又不让你马上嫁。”
她闭了一下眼。母亲那边语气软了一点,可也没打算放过她:“你王阿姨跟我几十年的关系了,人家主动提的。你要是不见,我这边不好交代。”
“那你就说我现在有在接触的人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母亲那边安静了两秒。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有在接触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干什么的?多大?”
“没有没有。我随口说的。就是不想去相亲。”
“你少跟我来这套。”母亲语气变了,“你要真有,带回来给我看看。没有的话,周六中午,你王阿姨那边约了,就在你们公司附近那个商场。吃个午饭,两个小时的事。”
她还想说什么。母亲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去,我下周就上你那儿住几天。正好看看你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没辙了。“行。我去。”
挂了电话,她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头发还湿着,枕套洇了一小片。刚才那句“有在接触的人了”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没想撒谎,就是脱口而出。一个用来搪塞的借口。可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去的是温鹤眠的脸。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过了几秒又掀开。拿手机给沈宁发了条消息:我妈让我周六去相亲。
沈宁秒回:你去吗?
她说:不去她会来我这儿住。你说呢。
沈宁说:那就去吃个饭。又不吃亏。
她没再回。打开备忘录,加了一条:
二十一、今天我妈问我有没有在接触的人。我说了一句“有”。然后立刻改口了。但那个“有”字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信了一下。其实什么都没有。一个不能公开的、连句“在接触”都算不上的关系。连这个我都不敢跟我妈说。没有就是没有。
写完存了。
周六中午她准时到了那个商场。约的是一家云南菜。男方比她到得早,站在餐厅门口等着。个挺高,穿一件深绿夹克,戴眼镜,面相不算讨厌。看到她走过来,点了下头:“上官清和?我是王阿姨介绍的,叫我周远就行。”
她嘴角动了动。“你好。”
坐下来点菜。他挺客气,让她先点。她翻了两页菜单,点了个汽锅鸡,一个炒菌子,把菜单递给他。他加了两个菜,又问了句有没有忌口。她说什么都行。服务员收走菜单,他把茶壶提起来,给她倒了杯茶。她说了声谢谢。菜上得挺快。
他先开了口:“你做什么工作的?”
“品牌内容策划。”
“那挺有意思的。具体做什么?”
她简单讲了两句。他听得很认真,还追问了一句关于内容效果衡量的。她说这个不好衡量,得看长期。他点点头,说他们公司市场部最近也在纠结这个。
“你在临川那边工作?”她问。
“对。做供应链管理。回国之后调到这边分部,刚接手一个项目,可能得在这边待个大半年。”
“那你之前在国外待了多久?”
“五年多。读完书就留在那边工作了。”
“刚回来习惯吗?”
“饮食还行,就是节奏慢不太习惯。国内太卷了,什么事都讲究快。”
她笑了一下。“你在国外待久了回来是会有这个感觉。”
菜上来了。味道还行,汽锅鸡挺鲜的。她舀了一碗汤,吹了吹。吃到一半,他问了她一句:“王阿姨说你之前没结过婚?”
“没有。”
“我离过一次。没孩子。这个王阿姨应该跟你说过了。”
“说过了。”
“那你介意吗?”
她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不介意。离过婚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松了口气似的笑了一下。“那就好。我之前相过一个,对方一听说离过婚,脸色就变了。其实挺没意思的,结婚离婚都是经历,又不是污点。”
她没接话,舀了碗汤喝。他说话直,不绕弯子。挺好。
吃完结账的时候他要付钱,她拦了一下说各付各的吧。他坚持付了。出了餐厅他问要不要走走,商场楼上有个书店。她犹豫了两秒,说行。
书店里人不多。他们并排走了一段,他偶尔抽出一本书翻两页。她走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正常的。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周末中午吃了顿饭,在书店里逛。如果她妈看见这一幕,会很高兴。如果她把这个人带回家,她妈会张罗一桌子菜。她爸会问他在哪儿工作,挣多少钱。所有事情都摆在桌面上。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任何地方。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你平时看书多吗?”他问。
“还行。工作看得多,闲书偶尔看。”
“我最近在看一本供应链史,挺有意思的。回头推荐给你。”
她笑了一下。“好。”
逛完书店他送她到地铁站。临走之前说:“今天聊得挺好的。如果你不觉得唐突的话,下次可以再看个电影什么的。”
她站在地铁口,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周远,我今天来之前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我妈逼得紧。”
“我知道。我妈也逼得紧。”
“我这边暂时没有往感情方向走的打算。主要是工作上事情多,顾不上。”
他看了她几秒。“明白。那交个朋友吧。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多,偶尔出来吃个饭也行。”
“好。交个朋友。”
她转身进了地铁站。下扶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冲她摆了摆手。她也摆了下手。进了车厢找了个座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温鹤眠发来的。一张照片。城西旧物仓那个木箱子,里面塞了几本书和一卷旧胶带。配文:终于知道装什么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刚才跟周远逛书店的那种正常感还在身上没散。现在她坐在回家的地铁上,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很分裂。她打了几个字回过去:“还行。挺能装的。”发出去之后锁了屏,没有再点开。
下了地铁走回家的路上,她又把手机摸出来。把和温鹤眠的对话框往上翻,翻到昨晚那条语音,没有点开。退出来了。
到家之后打开备忘录,加了一条:
二十二、今天相亲的那个男的其实还行。不难看,说话不讨厌,工作稳定,他妈跟我妈认识。如果我想过正常日子,这是一个挺好的开头。但我坐地铁回来的时候想的都是那个木箱子。他往里面塞了几本书和一卷旧胶带。就这么一条消息,我看了三遍。我大概真的有问题。
写完存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烧水。水开的时候她站在灶台边上,看着锅底往上冒泡。拿过手机给我妈回了一条消息:“见了。人还行。没感觉。以后再说。”
她妈回:“你就是挑。再处处看看嘛。感情是处出来的。”
她没有再回。倒了杯水端到沙发边上坐下来喝。窗外面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