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赵小飞就跟着萧华安排的人去了铁州营寨外围。
带队的叫陈铁山，是温如玉手底下的结丹后期弟子，三十来岁，话不多但办事沉稳。他带了六个人，加上赵小飞一共七个，天黑之后从铁门镇北边摸出去，顺着河床往北走了小半个时辰，在离铁州营寨还有一里地的地方停下来。
“营寨后门在东北角，粮草堆在后门外头二十步远的地方。”陈铁山蹲在河床边上，指着前面一片黑黢黢的矮山包，“咱们从河床北头爬上去，山包顶上有一片矮树丛，正好能看见营寨后门。但只能看，不能出声。铁州那边营寨里养了狗，有动静狗会叫。”
赵小飞点了点头。七个人排成一列，跟着陈铁山从河床北头爬上去，钻进山包顶上的矮树丛里。树丛不密，但够遮住人影。赵小飞趴在地上往下看，铁州营寨的轮廓在月光底下灰蒙蒙一片，后门外面果然堆着一大片东西，用油布盖着，油布上面还压着石头防风吹。
“那就是粮草？”赵小飞压低声音问。
“不止粮草。”陈铁山指着油布堆旁边几辆黑乎乎的车，“那是运兵车。铁州那边把兵从北边运过来之后，车就搁在后门外面，没挪进去。说明他们还在等人，人没到齐，车还得接着用。”
赵小飞观察了一会儿。营寨后门敞着，门口蹲着两个兵，抱着刀打瞌睡。后门里面偶尔有人走动，但不多。整座营寨安安静静的，不像要打仗的样子。
“他们这个营寨修了多久？”赵小飞问。
“从咱们发现他们在矿脉北边扎营算起，大概半个月。”陈铁山说，“但你看后门外面那堆粮草，油布压石头压得整整齐齐，不像临时堆的。我估计铁州那边早就打算在这个位置扎营了，只是前阵子才开始动手。”
赵小飞仔细看了看营寨的围墙。木头桩子扎得密，墙根底下还垒了石头，不是临时凑合的架子。铁州那边确实早就打算把营寨修在这儿，这是一步早就想好的棋。
“陈师兄，你们盯了几天了？铁州那边晚上有没有动静？”
“盯了四天。头两天没什么动静，就后门那两个兵打瞌睡。第三天晚上来了一辆骡车从南边过来，车上卸了几口箱子搬到营寨里去了。箱子不大，但搬箱子的人脚步沉，箱子应该挺重。我估计是兵器或者灵石。”
赵小飞把这条记下来。又蹲了半个时辰左右，营寨后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盔甲的矮壮汉子带着几个人从里面出来，走到粮草堆旁边转了一圈，掀开油布看了看，又盖回去，然后回了营寨。
“那人谁？”赵小飞问。
“没见过。但看他穿盔甲，其他人对他毕恭毕敬的，应该是个当官的。”
赵小飞盯着那个矮壮汉子进了营寨。月光底下看不清脸，但那人的走路姿势他记住了——走路外八字，左手甩得比右手大。
回到天龙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赵小飞把陈铁山记录的信息跟萧华汇报了一遍。萧华听完之后把布防图摊开，在营寨的位置旁边标了“永久工事”三个字。
“铁州那边不光在增兵，还在修长期工事。他们打算把营寨当据点长期驻下去。”萧华的手指在图上敲了敲，“等他们营寨修完了、兵也凑齐了，再动手把营寨往前推，占住矿脉北段。到那时候想赶都赶不走。”
“萧长老，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修？”
“不看着怎么办？现在动手就是给铁木真递借口。”萧华靠在椅背上，“继续盯。盯到他们兵凑齐了，盯到铁木真从皇州回来。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咱们什么时候还手。在那之前只能盯。”
赵小飞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两遍。萧华说得对，但这么盯下去太被动了。铁州那边修营寨、凑兵力，一步一步往前推，天龙门只能干看着。
“萧长老，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们修得慢一点？”
萧华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我还没想好。但铁州那边运粮草运兵器的路就那么几条。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比如山体滑坡把路堵了、桥断了，他们的进度就得慢下来。”
萧华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小子，坏点子倒是不少。但这事你别自己去干。让陈铁山带人盯着那几条路，看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真要做手脚也得做得像意外，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咱们干的。”
“好。”
第二天上午赵小飞去找王霞，把昨晚夜探的情况说了一遍。王霞听完之后把那个姓周的散修的话转述给他：“姓周的说了，铁州没来之前矿脉北段第三矿洞旁边确实有一棵歪脖子树。他说铁盒子就埋在树根底下，用油布裹了三层。他自己不敢回去拿，那边现在全是铁州的人。”
“他有没有说别的？”
“有。他说矿脉北段有一条废弃的矿道，是从前年塌方之后废掉的，入口被碎石堵了。但他说那条矿道通到营寨后门外面不到十步远的地方。铁州的人不知道这条矿道，他们把碎石堆在入口外面就没再管了。”
赵小飞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可以从废弃矿道摸到营寨后门？”
“理论上可以。但那条矿道塌了快两年了，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走到一半又塌了，人就埋里头了。”王霞看着他，“你别打这条矿道的主意。”
“我没打。”
“你眼睛都亮了还说没打。”
赵小飞咧嘴笑了一下：“我先去问问姓周的矿道里面什么情况。不进去，就问。”
王霞翻了个白眼：“随你。但你要是敢一个人往塌了的矿道里钻，我回头告诉萧长老。”
“知道了知道了。”赵小飞摆了摆手，带着橘座往散修集市的方向走。王霞在后面喊了一声“我跟你一块去”，快步追了上来。
两人走到集市的时候姓周的散修正蹲在棚子底下啃干粮。赵小飞蹲过去：“周老哥，你昨天说的那条废弃矿道，里面塌得厉害吗？”
姓周的嚼着干粮想了想：“塌的是入口那一段，里面还行。我去年还进去过一回，走到头看了看。矿道里头有撑木，大部分都还立着，就是潮得很，地上全是水。”
“从矿道能走到营寨后门外面？”
“能。我去年进去的时候走到头扒着缝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铁州的人在后门外面堆东西。那时候他们才刚开始修营寨。”
赵小飞跟王霞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条矿道是个现成的通道，从矿道摸到营寨后门外面，比从河床爬上去近得多，也隐蔽得多。
“周老哥，你能带我们进去一趟吗？就看一眼，不往深处走。”
姓周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王霞，犹豫了一下：“行吧。但我只带到入口，里面我不进去。去年进去那趟把我吓得够呛，再也不想钻那个鬼地方了。”
赵小飞应了。他站起来跟王霞低声说：“回去跟萧长老商量一下。如果这条矿道能用，咱们不光能盯着，还能在紧急的时候直接从矿道口摸到营寨后门外面。比走河床快得多。”
王霞点了下头：“先跟萧长老说。他要是说行，咱们再找姓周的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