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英伦暮雨祭芳华
书名:曾经仲夏 一个家族的民国商业抗战史 作者:紫辣根 本章字数:7238字 发布时间:2026-10-19

三年时光,在剑桥的晨读与暮写中悄然流逝。1928年的春天,草坪上的草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周祥元站在一个盖着苫布的大家伙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是他花了八百块大洋,从博得运纺织厂买来的二手毛纺织机。
“周祥元,你到底买的什么?”陈沐新围着大家伙转了一圈,脸上满是疑惑,“这么大一个东西,既不会是古董也不可能是珠宝,你不会被骗了吧?”
周围的中国留学生也跟着议论起来,好奇地打量着苫布下的东西。
周祥元深吸一口气,猛地揭开苫布——一台半旧的毛纺织机出现在众人面前,金属部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机身上还能看到“蜜蜂牌”的标识。
“哈哈……这就是你说的宝贝?一台破机器?”陈沐新率先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也有被血本无归的心酸:“周祥元,你拿我当傻子耍?你还拿你爹的名义发誓,说这个投资只赚不赔——你爹要是知道你买了这么个废物,非气死不可!”
“陈兄,你不懂!”周祥元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毛纺织机!博得运厂的‘蜜蜂牌’毛线畅销全球,新机器要两千大洋,我这台才花了八百——这是捡了大便宜!”
“你不要再欺骗我了!” 陈沐新的情绪更加激动,“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购买了这么一个废物东西,违反了协议,你必须赔偿。”
“陈兄,你听我说!大家听我说!” 周祥元提高了声音,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
众人渐渐停止了议论声,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祥元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语气中充满了豪情壮志:“陈兄,还有各位,只有发展实业能够富国,只有富国才能御侮,要想挽救中华,只有实业救国一条路!这就是我买这台旧纺织机的原因,它将带我进军纺织业,我要让中国的纺织业走到世界的前沿!”
“说的好,祥元兄!有志气!”林原第一个大声喝彩,眼中满是敬佩。他一直欣赏周祥元的这份爱国情怀和执着。
华秀娜走到周祥元身边,脸上带着担忧:“祥元,你怎么可以借钱买机器?而且,”她附在周祥元耳边压低声音:“陈沐新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这样做很容易引发纠纷。
“回国后,我会还他钱的。” 周祥元自信地说道。他相信,凭借这台机器和自己所学的知识,一定能够开创一番事业。
“你拿什么还?” 陈沐新忍无可忍,“你们周家已经破产了!你要用这台破机器挽救中华,那不是我关心的事情!我要的是投资回报!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到明天这个时候,你必须把我的钱一块钱不少的还给我!不然的话,我就到警察局告你诈骗。”
说完,陈沐新气呼呼地转身离去,留下周祥元和众人面面相觑。
下午时分,草坪上只剩下华秀娜和周祥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你失踪了五天,原来就是为了买这么一台机器。”华秀娜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更多的却是关心。
周祥元看着眼前的纺织机,眼神中充满了深情:“我要亲自参与调试,看着这台机器能够正常运转并生产出合格产品。所以这几天一直呆在博得运纺织厂。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告诉你。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不反对你购买机器。” 华秀娜说道,“但我早就跟你说过,绝不能和陈沐新这样把金钱看得比友情还重的人合作。现在陈沐新要告你,你怎么办?”
周祥元的眼神暗了下来:“我不知道。”他只想着实现自己的理想,却忽略了现实的阻碍。
“你必须把机器退回去。” 华秀娜果断地说道。
“不可能。” 周祥元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台机器身上寄托着我报国的理想。”
“马上就要毕业了,如果陈沐新把你告到警察局,你一定毕不了业,说不定还得吃官司。”华秀娜的语气中带着焦急,“你的理想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毁了自己的前途啊。”
周祥元沉默了。华秀娜的话不无道理,他奋斗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能够学成归国,实现实业救国的梦想。如果毕不了业,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我现在已经学到了我想学的东西,只不过是一张毕业证,不要也罢。”周祥元咬了咬牙,说道。在他看来,理想比文凭更重要。反正大学三年,他已经学到了知识。
“祥元!”华秀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一个商人,要想取得商业上持久的成功,他必须拥有完善的资金流和不断更新的技术,但比资金和技术更重要的是他永远不会熄灭的进取心;而比进取心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诚实负责的信誉。”
周祥元看着华秀娜真诚的眼神,心中的坚持渐渐松动了。他知道,华秀娜是为了他好。“好。我答应你,退掉它。”
两个人商量完这件事,正准备回去,两名警察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先生,你是周祥元嘛?”警察用英语问道。
“对,我是。”周祥元回答道。
“请出示一下你的护照。”警察说道。
“巧得很,因为要买机器,我正好带在身上。”周祥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护照,递给警察。
  警察仔细看了看护照,然后说道:“今天上午的时候,你的同学陈沐新报警,说你诈骗了他一笔钱。请你跟我们回警察局协助调查。”
  “不会吧。陈沐新不是说要给我一天的时间嘛?”周祥元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想到,陈沐新竟然这么快就报警了。
  “请配合一下。”警察的语气不容置疑,“在没有调查清楚整个事件之前,我们不会通知校方。”
  “好吧。我跟你们走。”周祥元无奈地说道。
他跟着警察向外走去,华秀娜连忙跟了上去:“请等一下。我也去。”


  警察局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周祥元坐在椅子上,耐心地向警察解释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的确没有告知陈沐新具体的投资项目,这台机器也有他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这在我们的合同中写得很清楚。” 周祥元用英语说道。
  警察甲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要紧张,我们了解到你在学校表现很好。你的案情属于轻微违法,陈沐新也没有把你投入监狱的要求。他只是要求你把钱退给他。只要你能退给他钱,或者取得他的原谅,同时交纳二十磅的保释金,你就可以马上回去。”
  “二十英磅?这么多的钱啊。” 华秀娜忍不住说道,“我们能不能少交一些?”
  “这是必须的,不能通融。”警察甲摇了摇头。
  华秀娜转头对周祥元说道:“祥元,我明天先把机器退掉,然后筹款。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秀娜,拜托你啦。” 周祥元看着华秀娜,眼中满是感激。在这个危难时刻,只有华秀娜愿意不顾一切地帮助他。

  第二天一早,华秀娜就和林原一起来到了博得运纺织厂的办公室。经理坐在大班桌后,吸着雪茄,神情悠闲。
  “对于你所说的情况我深表同情,为了挽救这个年轻人的未来,我答应退货。” 经理用英语说道。
  华秀娜心中一喜:“布莱克先生,太感谢您了。那您是退给我们英磅呢,还是八百块钱的中国银圆。”
  “八百块?不,这个价格不是退货价格。”经理摇了摇头,“我们的退货价格是八折,也就是六百四十块钱。”
  “我们根本就没有动机器,为什么只过了一天价格就差了这么多?”林原忍不住质问道。
  “为了卖出这台机器,我们付出了运费。我们还要承担运回机器的费用。同时,出厂后的机器回收后需要进行细致检查,以确保他们确实没有损坏。” 经理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也用不了一百六十块钱啊。” 林原的情绪有些激动。
  “如果你们认为不公平,可以选择不退货。”经理的语气带着一丝威胁。
林原一时气愤,用汉语脱口而出:“你是趁人之危!你不是一个绅士,而是一个小人。”
“你说什么?”经理虽然听不懂中国话,但听得明白林原的语气,皱起了眉头,“如果你说脏话,我会毫不犹豫的取消这次交易。”
“他没有说脏话。”华秀娜连忙解释道,“他只是说,请你不要在我们危急的时候,占我们的便宜。”
“我们是在谈生意,不是在讲慈善。”经理不耐烦地说道,“我没有时间和你们继续谈下去了,请你们想好了再来找我。”
“好吧。我们可以答应你,但我们需要现金,而不是支票。”华秀娜咬了咬牙,说道。现在救人要紧,她只能答应这个苛刻的条件。
“可以。”经理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拨号,“约翰,你去开车。我们要把昨天卖出去的那台纺织机取回来。”

草坪上,几名工人正利用滚木把纺织机装上车。华秀娜和林原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焦急。
就在这时,督导走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汽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
“督导,这是纺织机。” 华秀娜用英语回答道。
“噢。我听说周祥元买了一台纺织机,用于学习研究。原来是这个东西啊。”督导说道。
“对,就是这台机器。”华秀娜点了点头。
“周祥元虽然在入校的时候给我很不好的印象,但他是所有纺织专业中学习最努力的学生。我很欣赏他。”督导的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赞赏。
“谢谢。”华秀娜说道。
“但是,我已经找了他六天了,一直都找不到他,也联系不到他。”督导话锋一转,“你是他的女朋友,请你替我转告他,如果今天晚上十点之前,我在他的宿舍还看不到他的话。我会按照校规取消他的论文答辩的资格,延期一年毕业。”
“督导先生,您也知道,周祥元的父亲已经破产了。”林原连忙说道,“如果延期一年的话,他根本没有能力再负担学费。”
“那就让他今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就在宿舍里等他。”督导的语气很坚决,“我不能为他一个人违反校规。”说完,督导转身离去。
华秀娜和林原面面相觑,心中的焦急更甚。他们必须在晚上十点之前,筹到钱,救出周祥元,让他赶回宿舍。
陈沐新的宿舍里,华秀娜正催促着陈沐新清点钱。桌子上摆满了银元和英磅纸币,还有克郎、便士。
“你快一点儿,好不好。” 华秀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如果周祥元超过十点不能回家,他就会延期一年毕业。”
陈沐新一边匆匆数着钱,一边说道:“快了,就快数完了。”
华秀娜紧紧地盯着陈沐新,心中如同火烧一般着急。
过了一会儿,陈沐新把所有的钱数完,皱着眉头说道:“就这么多了?”
“对,就这么多了。” 华秀娜点了点头。
“那你们还欠着我四十五英磅,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陈沐新说道。
华秀娜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一张纸,飞快地写下一张欠条:“这是以我的名义给你打的欠条。我的父亲在上海还有资产,我会替周祥元还清你所有欠款的。”
“那利息呢?” 陈沐新追问。
华秀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利息?你知道嘛?为了给你凑这笔钱,全部的中国留学生都给周祥元捐了款。你竟然还要利息?”
陈沐新被华秀娜的愤怒吓的闭上了嘴。
她把欠条往陈沐新面前一推,一把揪住陈沐新的胳膊,说道:“你现在必须跟我走,去救祥元出来。”
“再稍等一下,我把钱收起来。”陈沐新把数好的钱捆扎起来。
“我替你收起来。”同宿舍的中国留学生甲说道,“回来少了一分钱,你找我要。你赶紧跟娜姐走吧。”
“花不了多长时间。”陈沐新刚说完,却被华秀娜硬生生地揪了出去。

夜幕降临,大街上空无一人。华秀娜拉着陈沐新,焦急地奔跑着。一辆挂着CAB标志的出租马车路过,华秀娜连忙招手让马车停下。
“你们要去哪里?”车夫用英语问他们。
“镇警察局。” 华秀娜说道。
“上来吧,五个便士。”车夫说道。
华秀娜和陈沐新连忙上车。车夫赶着车,飞快地向前驶去。
“现在几点了?十点之前,周祥元必须赶回宿舍。”华秀娜焦急地问道。
陈沐新掏出怀表,啪的一声打开表盖,看了看:“不急,现在才八点零六分。时间足够了。”
车夫看了一眼陈沐新的怀表,说道:“你这块金表很不错啊,是十九世纪的真货吧。”
“你真识货。” 陈沐新得意地说道,“这是乔治三世金怀表,宝轮塔,小三针,三重壳芝麻链,价值连城啊。”
“您是一个有钱人。”车夫说道。
“谈不上有钱。不过,我很懂投资。”陈沐新的语气中充满了优越感。
“先生,请您快一点儿。”华秀娜催促道。
车夫答应一声,扬鞭打马,马车的速度更快了。
然而,车夫并没有沿着大路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里灯光昏暗,两旁的大门紧闭,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这条路不是去警察局的路。”华秀娜警惕地说道。
“这条小路是近路。Carfax 的路我比你熟悉。”车夫说道。
华秀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停下,停下。我们要走大路。”
车夫停了下来。
“现在调头,回到大路上去。” 华秀娜命令道。
可车夫突然跳下车,飞快地跑开了,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小巷里只剩下华秀娜和陈沐新,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恐惧。
“怎么回事?” 陈沐新紧张地问道。
华秀娜跳下车,试图把马车调个头,可小巷子太窄,她又不会赶马,折腾了半天也没成功。“快下来。”
陈沐新连忙跳下车。就在这时,黑暗中跑出来三个人,手里拿着刀子,眼神凶狠。
“快跑!”华秀娜大喊一声,拉着陈沐新就往大路上跑。
那三个人在后边紧追不舍。与此同时,那个车夫已经调转过车头,扬鞭赶马,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马蹄声和车轮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陈沐新吓得脸色惨白,一边跑一边埋怨:“他妈的,真倒霉,我在英国呆了三年都没遇上强盗。今天跟着你就遇上了。”
“到了大路就没事了。”华秀娜一边奋力奔跑,一边说道。
马车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把他们碾在车轮下。千钧一发之际,华秀娜猛地一拉陈沐新,两人紧紧地靠在墙上。马车几乎是贴着他们的鼻尖呼啸而过。
陈沐新吓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马车在前方不远处停下,车夫跳下车,从腰间抽出刀子,恶狠狠地说道:“把金表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
“把表给他们。” 华秀娜对陈沐新说道。
“那你要赔我一个,因为我是在帮周祥元的忙。” 陈沐新说道。
“好。我回去给你打借条。” 华秀娜毫不犹豫地说道。
陈沐新掏出怀表,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才递给华秀娜。华秀娜一把抢过,把表抛给车夫:“可以了吧,放我们走。”
“我们是强盗,不是商人。” 后边追上来的一个英国人说道,“我们要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你身上不是有钱嘛?给他们,全给他们。”陈沐新着急地说道。
“这些钱是去救周祥元的。”华秀娜紧紧地攥着口袋里的钱,说道。
“周祥元死不了的。”陈沐新急的大喊道。
华秀娜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强盗,又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陈沐新,心中做出了决定。她掏出钱,一把塞进陈沐新的西装口袋:“你把钱送到警察局,把周祥元领回来。我拖住他们。记住,一定要让周祥元赶回宿舍。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陈沐新明白了华秀娜的意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华秀娜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车夫走去,说道:“我的钱在这里。”她假意从口袋里拿钱,趁车夫不备,突然出拳,狠狠一拳打在车夫的脸上。车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快跑!”华秀娜大喊道。
陈沐新拔腿就跑,丝毫不敢回头。另外两个强盗想去追,被华秀娜死死地拦住。
这是一场极其激烈的搏斗。华秀娜虽然习武多年,但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刀子,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陈沐新跑到大路上,看到一个英国小伙子骑着自行车路过,连忙拦住他,说明了情况。小伙子是个热心肠,二话不说,让他坐在自行车后座,飞快地向警察局骑去。
警察局里,周祥元正在填写表格。“保释我的人是谁?是不是一个女的?”他忍不住问道。他猜想,一定是华秀娜来救他了。
“是名男子,他叫陈沐新。”警察甲说道。
“怎么会是他?” 周祥元有些难以置信。
“他办了撤案手续,一周内我们会给你销案,并退还你保释金。”警察甲说道。
“他人呢?”
“附近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他带着警察去案发现场啦。”
周祥元心中一紧:“什么案子?”
“我也不清楚。”警察甲递给周祥元一张纸条,“对了,他还给你留了一张纸条。”
周祥元接过纸条,上面是陈沐新潦草的字迹:“周祥元,今晚十点之前,你必须赶回寝室。督导就在你的寝室中等你,超过十点就要取消你的毕业资格。切记!”
周祥元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填完表格,按了手印,飞快地向宿舍跑去。

  林原的宿舍里,督导看了看手表,说道:“已经十点了。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督导,现在才九点五十二分,您的表是不是快了点儿啊。”林原连忙拦住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座钟,“您看,我们的表还差着八分钟。我今天中午和教堂的午钟刚刚对过。您的表肯定是快了。”
督导有些怀疑地看了看这个被林原故意调慢的座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半信半疑地坐了下来。
两分钟后,门突然哐的一声被推开,周祥元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大口喘着气。“我,我回来了。”
“周祥元,你可算回来了。”林原高兴地说道。
督导看着周祥元,问道:“周祥元,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我,我调试机器。”周祥元喘着气说道,“所以在,工厂,呆了,几天。”
“那昨天和今天呢?为什么也没有回校住宿?”督导又问道。
“我,又把,机器,给退了。”周祥元说道。
督导又好气又好笑:“你既然买了机器,为什么又要退?”
“买机器的钱是借陈沐新的。陈沐新逼着周祥元还钱,周祥元只好又卖了。” 林原连忙解释道。
督导的态度明显和缓了一些:“周祥元,过几天就要论文答辩了。你准备好了么?”
“我已经准备好了。” 周祥元连忙说道。
“祝你成功。” 督导拍了拍周祥元的肩膀,转身离去。
“谢谢你。”周祥元对林原说道。
“华秀娜和陈沐新呢?”林原问道。
“华秀娜也去警局了?”周祥元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是啊。他们两个一块儿去的。”林原说道。
周祥元突然反应过来:“秀娜可能出事了。”他转身就往外跑。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陈沐新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和周祥元撞了个满怀。
“华秀娜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周祥元一把揪住陈沐新的衣领,焦急地问道。
“她,她在医院。”陈沐新喘着气说道,“我们被抢劫了,是她保护我离开的。”
“她在哪个医院?”周祥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是牛津镇医院。”陈沐新说道。
周祥元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冲,林原也跟着跑了出去。

牛津镇医院的病房里,灯光惨白。几名警察和医生护士正在交谈。华秀娜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
“很不幸。她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死亡了。”警官对匆匆赶来的周祥元和林原说道。
周祥元如遭雷击,他推开警察和医生,颤抖着走到病床前。他轻轻揭开盖在华秀娜脸上的白布,那张熟悉的脸庞毫无血色,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娜娜,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周祥元抱起华秀娜,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回国,一起创业,一起把中国的棉纺织实业搞起来。你答应过我的。”
林原走到周祥元的身后,默默地递过一张手绢。周祥元一把推开,紧紧地抱着华秀娜,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警官看着这悲痛的一幕,挥了挥手,带着其他人悄悄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周祥元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华秀娜的离去,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了周祥元心中的喜悦和希望。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仅要为自己的理想奋斗,还要带着华秀娜的遗愿,继续走下去。实业救国的道路,注定充满了荆棘和坎坷,但他告诉自己,绝不能退缩。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对逝去的华秀娜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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