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镇的赌坊在镇西一条歪脖子巷子里,门口挂着块破布帘,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赌”字。赵小飞掀帘子进去,一股子汗味混着劣质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屏了一下呼吸。
里面不大,摆着四五张桌子,最里头一张围的人最多,骰子在碗里哗啦啦响。赵小飞扫了一圈,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要了壶最便宜的茶,搁了两颗珍珠在桌上当赌注。
他赌了七八把,赢少输多,慢慢跟旁边几个赌客混了个脸熟。旁边一个黑脸汉子输得脸更黑了,把骰子往桌上一拍:“这破地方,骰子都灌了铅吧!”
“老哥手气不好?”赵小飞凑过去搭话。
“别提了。这几天跑货亏了一笔,想来翻个本,越翻越亏。”黑脸汉子把最后两颗珍珠押上去,又输了,骂骂咧咧站起来要走。
赵小飞跟上去:“老哥留步,跟你打听个事。我是南边过来的行商,想往北边运批货。听说最近铁州那边增了兵,路上不太平?”
黑脸汉子看了他一眼,把他拉到墙角压低声音:“你来得不是时候。铁州那边两个营的兵前些天刚往北调了,都屯在铁壁矿脉北边三十里的河谷里。往北边去的商道全被他们设了卡,过路要查路引,没路引的直接扣货。我这一趟就是被扣了货才跑回来想办法的。”
“那两个营的人什么修为?”
“领头的听说是个元婴修为的将军,底下大头兵大多是炼气筑基,也有几个结丹的队正。人倒是不算太强,但架不住多。两个营少说两千号人。”黑脸汉子拍了拍赵小飞的肩膀,“你那些货要是值钱,最好等风头过了再走。他们不光设卡,还往南边派斥候摸地形,听说要修什么临时营寨。”
赵小飞把这话记在心里。铁州增兵两千,设卡拦路、派斥候摸地形、修营寨——这是要把边境线往前推的架势。营寨修好了,铁州的兵就能长期驻扎在武神大陆这边,到时候想赶都赶不走。
“老哥,他们那个将军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赫连,叫什么不知道。反正手底下人都喊他赫连将军。”
赵小飞从赌坊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绕到跟王霞约好的镇口老槐树底下,王霞已经在那等着了,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卤肉。
“打听到了什么?”赵小飞掰了块卤肉塞嘴里。
“铁州那边不光调了两个营,还从雪州和石州借了人。雪州来了一队冰属性修士,石州来了一批炼器师,专门给铁州的兵修兵器。”王霞把油纸包递给他,“另外有个消息——铁木真本人不在铁州城了,有人说他往北离皇州去了。”
“皇州?他去皇州干什么?”
“搬救兵。”王霞靠在树干上,“铁木真那个人的胃口比咱们想的要大。两个营的兵根本不够他吞武神大陆东部,他去皇州找北离皇族要更多的人。要是皇州那边真给他增了兵,就不光是边境摩擦了。”
赵小飞把最后一块卤肉咽下去,蹲在老槐树底下想了半天。铁木真要吞武神大陆东部,天龙门是最大的拦路虎。铁木真要动手,天龙门就得扛。天龙门扛不扛得住?
“回去跟萧长老说。”赵小飞站起来拍了拍手,“这仗要打了。”
回铁门镇客栈的路上,赵小飞注意到镇子北边那条官道上时不时有马车往北走,车上蒙着油布,车轱辘压得深,像是装了重物。他拦了个赶车的问了一嘴,赶车的说是往北边运粮的,铁州那边军营里要的。
“铁州那边军营里有多少人?”
“不知道。反正天天让我们送,一天三趟,送了一个礼拜了。”赶车的甩了甩鞭子走了。
赵小飞站在路边看着那几辆粮车往北去了,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一天三趟粮车,一趟大概装几十石粮食,两千个兵每天吃不了这么多,说明铁州在边境上囤的兵比两个营要多。这两个营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更多人在往边境聚集。
回到客栈之后他把这事跟王霞一说,王霞也皱起了眉头:“照这么算,铁州在边境上至少摆了三个营、三千来号人。还没算雪州和石州来的那批。”
“三千人。”赵小飞往床上一躺,“天龙门能拉出来打的也就一千多人。加上东部其他几个宗门,满打满算两千出头。三千对两千,还是在人家家门口打。”
“所以萧长老才要开盟会。”王霞坐在桌边倒了碗水,“各宗门把家底凑一凑,能多凑几个算几个。”
赵小飞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王霞,你说铁木真为什么非要打这一仗?他铁州地方不小,矿脉也不缺,非得抢武神大陆东部这块地干什么?”
王霞端着水碗想了想:“铁州那边的矿脉快挖空了。我查古老板底细的时候翻到过一份旧文书,铁壁矿脉东段挖了快百年了,好矿都出得差不多了。西段虽然还有,但越挖越深,成本越来越高。铁木真要是拿不下武神大陆东部这条矿脉,铁州那边再过几十年就得喝西北风。”
“所以他是为了矿。”
“为了矿,也为了面子。”王霞把水碗搁下,“北离十二州,铁州地盘最小、资源最少,铁木真在十二州州主里排倒数。他这个人好面子,早就不服气了。拿下武神大陆东部这条矿脉,他在十二州里就能挺直腰杆说话。”
赵小飞从床上坐起来:“那这事就没法善了了。铁木真豁出去要打,咱们拦不住。只能打回去。”
“嗯。”王霞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得赶紧把修为提上去。结丹中期不够,至少得冲到后期。真打起来你一个结丹中期的上战场就是送菜。”
赵小飞把赤痕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火劲灌进去,刀刃上的暗纹亮了亮。他想起驼子前辈那本结丹心得册子上写的——结丹中期到后期,关键在金丹养熟之后往经脉里灌灵力,把经脉撑到极限再突破。这个阶段没有捷径,只能硬磨。但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明天回天龙门。”他把赤痕收好,“路上不歇了,连夜赶回去。得在铁木真动手之前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