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板被押回天龙门之后,赵小飞歇了两天。
说是歇着,其实也没闲着。他把那箱铁牌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跟萧华一块对出了三十多个暗线的位置和身份。石酊带着人照着名单挨个摸,半个月之内端了十几个点,抓了二十来号人。剩下的十几个在逃的,石酊也不急着追——萧华说得对,蛇打七寸,这些小鱼小虾翻不出大浪来,等他们跟上面接头的时候再动手,一逮一个准。
第三天王霞来找他,手里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几块烤饼和一小坛酒。赵小飞正蹲在院子里给赤痕上油,抬头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请你喝酒。”王霞把竹篮搁在石桌上,“你帮我报了仇,我请你一顿。”
赵小飞手里的油布停了一下:“报了仇?”
“古老板。”王霞坐下来,把酒坛盖子揭开,酒味飘了满院子,“我查了一下,古老板当年在扶仙镇开杂货铺的时候,跟铁州那边的人勾着,专门负责往天龙门安插暗线。我爹王霸天当年跟铁州那边有来往,中间牵线的人就是古老板。”
赵小飞把赤痕收进鞘里,坐到桌对面。王霞给他倒了碗酒,自己也倒了一碗。
“我爹跟铁州那边勾着,把灵矿的份额往外送,换铁州那边给他撑腰。”王霞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我娘在偏院住了十几年,他从来没管过,因为铁州那边的人跟我爹说‘家属不能跟外人接触,免得走漏消息’。我娘就是被他关在偏院里当人质的。”
赵小飞端着酒碗没说话。
“古老板被逮了之后我托人查了他的底,才把这些事串起来。”王霞把酒碗搁在桌上,看着赵小飞,“我恨你杀了我娘,这事我没忘。但古老板被抓,我爹跟铁州那边勾连的证据也坐实了。你杀我爹我没话说,他该死。”
赵小飞把酒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酒不算烈,有点甜,应该是扶仙镇本地酿的米酒。
“王霞,你娘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他把酒碗放下,“我当时杀红了眼,从正院杀到偏院见人就砍。我要是知道偏院里有人没害过人,我不会动。”
王霞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我知道。你要是知道的话大概会留她一条命。这话你之前说过。”她端起酒碗碰了一下赵小飞的碗沿,“所以我今天请你喝酒。谢你替我把古老板揪出来,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铁州那边最近在边境上动作越来越大。我昨天去萧长老那边送文书,看见一份边报,说铁州增派了两个营的兵力往边境靠,而且铁木真本人已经离开铁州城了,去向不明。”
赵小飞心里沉了一下。铁木真本人离开铁州城,要么是去边境督战,要么是去跟雪无痕、石万锤碰头商量出兵的事。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铁州那边要动真格的了。
“萧长老怎么说?”
“萧长老在联络东部几个大宗门准备开盟会,但你也知道那帮人扯皮的本事。”王霞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我打算去边境那边蹲着,看看铁州那边到底在调多少兵。你跟我一块去?”
赵小飞想了想:“萧长老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我还没跟他说。你要是跟我一块去,咱俩就说是去边境巡逻。”
赵小飞摇了摇头:“别瞒着萧长老。他要是知道咱俩偷偷跑边境去,回来非得骂死不可。我去跟他说一声,他要是同意咱俩就去。”
两人去找萧华的时候,萧华正在长老殿里跟石酊吵得面红耳赤。赵小飞推门进去,萧华正指着石酊的鼻子骂:“你个莽夫!你带人去边境搞什么巡逻?打草惊蛇了你负责?”
石酊梗着脖子:“我去看看他们到底调了多少人有什么不对?”
“看可以,你带二十个结丹期弟子去叫什么看?那叫挑衅!”萧华气得胡子直抖,“铁木真巴不得咱们派人过去,他好找借口说天龙门越境威胁铁州安全,然后名正言顺地把两个营开进来!”
赵小飞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了。石酊想带人去边境搞武力侦察,萧华不让,两人正吵着。他回头看了王霞一眼,王霞耸了耸肩,意思很明显——“你看,我就说萧长老会骂人。”
赵小飞等他们吵完了才开口:“萧长老,我跟王霞商量了一下,想两个人去边境蹲几天。不带人,就我俩,便装。看看铁州那边到底在调多少兵、什么修为、怎么布的防。不惹事,光看。”
萧华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霞,最后叹了口气:“你俩去比石酊去靠谱。石酊那个脾气到了边境上看见铁州的人能忍得住不动手?”
石酊在旁边哼了一声。
萧华从抽屉里摸出两张符箓递过来:“传音符。到了边境之后每天传一次消息回来。要是三天没消息,我就派人去找你们。另外——”他指了指赵小飞,“你那个副榜第十二的名头太响。到了边境上把脸遮严实了,别让人认出来。”
赵小飞应了一声。他跟王霞当天下午就下了山,往北边的边境线走。路上王霞问他:“你入副榜第十二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有个散修在路上碰见我,问我是不是副榜第十二那个赵小飞。我才知道天机阁把我排进去了。”
“第十二。”王霞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结丹初期的排在好几个元婴初期前面,天机阁是看在你那把火刀的面子上还是看在你那张嘴的面子上?”
“大概是看在我能打。”
“你能打什么?跟我打你都赢不了。”
“我让着你。”
王霞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把他甩在后面。赵小飞追上她,两人并排走着,橘座趴在赵小飞肩膀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走到第二天傍晚,两人到了边境线附近的一座小镇子,叫铁门镇。镇子不大,街上能看到不少穿北离服饰的行商,口音也杂。赵小飞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来,跟王霞商量晚上分头出去打听消息。
“我去镇东的茶馆,那边人多。”王霞把斗笠戴上,“你去镇西的赌坊,赌坊里消息最灵通。”
“你一个女的去赌坊不太合适吧?”
“谁说我要去赌坊?我说我去茶馆,你去赌坊。”
赵小飞嘴角抽了抽:“行。赌坊就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