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里的活尸,比萧瑾预想的更难缠。
他下令封城搜街,调了所有能调的兵丁,白天挨家挨户地搜,晚上在街巷里巡逻,看见摇摇晃晃的人影就砍,砍倒了浇油烧,烧完了把灰扫走,搞得跟打仗一样。
折腾了七八天,城里的活尸清得差不多了,可城外又冒出来了,附近的村子一个接一个地沦陷,流民往城里涌,城里的百姓往城外跑,两头堵,堵不住。
更要命的是,城里的粮仓快见底了。
封城之前没来得及调粮,封城之后粮道断了,城里的存粮只够吃半个月,再撑下去,活尸还没清完,城里的人先饿死了。
萧瑾坐在州府衙门里,面前摊着粮仓的账册和活尸的分布图,脸色铁青。
幕僚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最新消息报上来。
“殿下,城北又冒出来十几个,城南清了三天,昨天夜里又有新的从排水沟里爬出来了,兵丁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哗变。”
萧瑾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来扬州的时候,想的是办完差事风风光光回京,在父皇面前露个脸,把东宫备选的位置坐实。
现在倒好,活尸闹了快一个月,城封了,粮断了,兵疲了,民怨沸腾了,这烂摊子他收拾不了。
可收拾不了也得收拾,不收拾,父皇那边交代不过去。
他睁开眼,看着幕僚。
“京城那边,有没有消息。”
“回殿下,暂时没有,但奴才听说,青州那边大殿下已经稳住了局面,粮食发下去了,贪官拿下了,流民也散了,大殿下还亲自去流民营里住了三天,跟百姓同吃同住,民间的口碑已经翻过来了。”
萧瑾的手指在扶手上攥了一下。
青州稳住了,他这边还乱着。
父皇要是知道老大稳住了、他还没收拾干净,这储君之位,想都别想了。
“还有一件事。”
幕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奴才听说,边境那边也出了怪病,七百多人染病,三殿下压不住,镇国公秦苍亲自去京城求了八殿下,八殿下给了药和符箓,边境的怪病已经控制住了。”
萧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八。
那个天天在家种菜的废物,居然连边境的事都插上手了。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活尸的源头,查清楚了没有。”
“回殿下,查了,最早是从城外柳河村开始的,柳河村离青州边界不远,就在两州交界那片。”
萧瑾的眼睛眯了一下。
“青州边界。”
“对,柳河村往北走二十里,就是青州地界。”
萧瑾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体。
“你说,活尸最早是从青州边界那边传过来的。”
“回殿下,柳河村确实离青州很近,但源头是不是青州,奴才没有查实。”
“不用查实。”
萧瑾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你去找人写一份折子,就说扬州活尸之祸,源头在青州,大皇子在青州赈灾不力,致使疫病蔓延,从青州边界传入扬州,酿成大祸。”
幕僚愣了一下。
“殿下,这,这不合实情吧,柳河村虽然在青州边界附近,但活尸的源头到底在哪里,还没查清楚。”
“查不查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
萧瑾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你想想,父皇看到这份折子,会怎么想,老大在青州赈灾,疫病从青州传到了扬州,不管源头是不是青州,老大都脱不了干系,再加上他之前青州流民暴乱的事还没完全抹平,两件事凑在一起,父皇会怎么看他。”
幕僚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殿下高明。”
“光一份折子不够,你再去联络御史台那边的人,让他们准备一份弹劾折子,参大皇子治理无方、酿成疫灾、致使扬州生灵涂炭,把罪名往重了写。”
“那殿下您呢,扬州这边的事。”
“我这边的事,往疫病上推,就说扬州突发疫病,地方官瞒报,我全力扑救,但因为疫病来势太猛,难免有疏漏,这样一来,责任就全推给地方官和青州那边了。”
幕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
萧瑾叫住他。
“做这件事,手脚要干净,写折子的人不能留名,弹劾的御史不能让人查到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银子该给就给,但别走我的账。”
“奴才明白。”
幕僚推门走了出去。
萧瑾站在屋里,看着窗外那条冷冷清清的街道,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老大在青州稳住了局面,口碑翻过来了,那又怎么样。
只要一份弹劾折子递上去,父皇就会重新掂量掂量他。
扬州这烂摊子,他收拾不了,但可以推给别人。
至于老八。
他想起萧逸在京城里种菜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八就算有本事,也是偷偷摸摸地使,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这种人,成不了气候。
他把窗户关上,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账册。
扬州的事,他得赶紧收尾,收完了好回京。
可他不知道,他派出去的人还没到京城,沈万鎏那边的情报网就已经把消息递到了萧逸手里。
更不知道,在他忙着栽赃老大的时候,萧逸正在后院里蹲着拔草,盘算着哪天动身去黑水塘。
有些事,不是不报,是时候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