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正好。
她被引到一处偏殿等候,传旨的太监说陛下正在处理要务,让她稍候。沈知意坐在绣墩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
“沈姑娘。”一个老太监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如纸,“您快随奴才来。”
“去哪里?”沈知意站起身,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金銮殿。”老太监的声音在发抖,“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金銮殿是朝堂重地,非宣召不得入内。沈知意顾不上许多,提裙跟上。穿过长长的宫道,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殿内已经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沈知意一眼便看到萧景珩——他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太子服饰。那颜色刺痛了她的眼。
“不可能!”有人高声喊道,是三皇子一党的老臣,“萧景珩是逆党余孽,怎能立为太子?!”
“有什么不可能?”传旨太监冷笑一声,手持拂尘挡在萧景珩身前,“萧公子是先帝血脉,立为太子有何不可?”
“先帝血脉?”三皇子余党炸锅了,“可有凭证?”
太监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诏书:“先帝遗诏在此,清晰写明——永昌侯府世子萧景珩,乃朕亲子。二十年前朕临幸宫女王氏,生下此子。念其年幼,一直养在宫外。如今朕大限将至,特立其为太子,继承大统。”
诏书展开,金龙纹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沈知意站在殿门处,看着萧景珩接过诏书。他穿上那件太子服饰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柔无害的世子,而是未来帝王。周身的气度,截然不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景珩开口,声音清朗,“从今日起,朕便是大周太子。朕在此立誓,必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先。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殿内鸦雀无声。
三皇子余党脸色铁青,却再无人敢反对。先帝遗诏在此,否认便是否认先帝,那是谋逆的大罪。
萧景珩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知意身上。
他朝她走过来,步伐从容。走到近前,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知意,我现在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了吗?”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前世爱过、恨过、最后死在上面的眼睛。前世的仇恨,这一世的纠葛,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心动。千般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需要有资格。”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只需要证明你的心。”
证明他的心?
萧景珩愣了一下,正要追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禁军跌跌撞撞冲进殿内,脸色惨白:“陛下……陛下驾崩了!”
“什么?!”殿内众人变色。
“先帝……先帝他……”禁军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先帝在寝宫驾崩了!”
萧景珩脸色大变。他顾不上沈知意,快步冲出殿门。沈知意跟在后面,心跳如鼓。
寝宫外已经围满了人。太医们进进出出,赵德全站在门口老泪纵横。
“怎么回事?”萧景珩抓住一个太医。
太医瑟瑟发抖:“陛下……陛下是中毒而亡。发现时已经……已经来不及了。”
“中毒?”萧景珩的声音冷得能结冰,“何人下毒?”
“老奴不知。”太医摇头,“陛下今日一切如常,方才用了茶盏,便……”
萧景珩松开手,转头看向沈知意。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这其中必有阴谋!”有人喊了起来。
“对!一定是萧景珩弑君篡位!”附和声四起。
一时间,朝堂大乱。三皇子余党趁机发难,指责萧景珩谋杀先帝,夺取皇位。禁军分成两派,一派护着萧景珩,一派虎视眈眈。
沈知意看着这场面,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她已经被卷入其中,无法抽身。而萧景珩,这个刚才还说要证明心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风暴中心,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是先帝血脉,是新立太子,也是弑君谋反的嫌疑人。
命运的棋盘,再次转动。而她,不过是新帝登基这场大戏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