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沈知意掀开车帘，看到那熟悉的朱漆大门，却觉得恍如隔世。
门前的石狮子还在，可守门的小厮换了一张生面孔。许是见她发愣，车夫低声提醒：“沈姑娘，到府了。”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脚凳下来。抬头望去，侯府的门楣依旧气派，可她知道，里面已经变了。
秦氏被押走了。
这个消息在她入宫前就已经传开。她不在的这几日，府中发生了太多事。老夫人称病不出，沈侯爷闭门谢客，而秦氏……听说是在佛堂里被搜出了通敌的证据，人赃并获。
“姐姐。”沈知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你回来了。”
沈知意回头，看到庶妹站在台阶下，穿着一身素色罗裙，妆容清淡，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只是那双眼里的情绪太过复杂，嫉妒、警惕、不甘，哪一种都不是妹妹该有的眼神。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往府里走。
“姐姐……”沈知瑶追上几步，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母亲她……是真的通敌吗？”沈知瑶的声音发颤，可沈知意分明看见她攥紧的帕子下，指尖微微发白。那不是悲伤，是紧张。
“是与非，自有朝廷定夺。”沈知意不再看她，径自走进大门。
穿过熟悉的回廊，她看到府中下人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见到她，有人低头行礼，有人躲瘟神似的绕开。墙倒众人推，这道理她懂。
正厅门前，沈侯爷负手而立。
几日不见，他苍老了许多。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下颌的胡须凌乱，眼角的皱纹像是突然加深了许多。哪里还有当年定远侯的威风？
“意儿……”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知意停下脚步：“父亲想说什么？”
“为父……对不起你。”他低下头，声音涩然。
她沉默片刻：“父亲言重了。”
不是原谅，只是累了。秦氏的账她会慢慢算，不急在这一时三刻。
“女儿先回房了。”她福了福身，抬脚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低叹，她当做没听见。
走过月洞门，萧景珩从假山后转出来，跟在她身后。
“你想说什么？”她头也不回。
“知意……”他犹豫了很久，直到她推开房门，才终于开口，“我不是永昌侯的亲生儿子。”
沈知意的手一顿。
“什么？”
“我的生父……是先帝。”他闭上眼睛，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二十年前，先帝临幸了一个宫女，生下我。后来把我寄养在永昌侯府，对外只说是侯府的旁支子弟。”
她缓缓转身看他：“所以呢？”
“所以我和三皇子……”他顿了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果然。
沈知意想起先帝在昭和殿说的话——他说萧景珩是棋子，说他一直在暗中培养一个人。原来培养的不是别人，正是萧景珩。
“先帝知道吗？”她问。
“知道。”他点头，“他一直知道。从小就有人暗中教导我文韬武略，培养我进入朝堂。他……想让我取代三皇子。”
“原来如此。”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先帝布的棋局，比我想象的更大。”
“知意……”
“所以你靠近我，也是因为这个？”她打断他，“因为我是轮回镜宿主？因为我有利用价值？”
“不！”他立刻否定，上前一步，“我靠近你，是因为……因为我爱你。”
“爱？”她重复这个字眼，笑意更深，却带着化不开的寒冰，“你知道我前世怎么死的吗？”
萧景珩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被枕边人抛弃，被闺蜜推入深渊，被继母庶妹联手算计，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而那个枕边人……就是你。”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
“那你还要我爱你？”她转身看他，眼中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萧景珩，你是觉得这一世从头来过，就能弥补一切？还是觉得你说一句'爱'，就能抹掉前世那些伤？”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重活一世，我学会了一件事——不要相信任何人。”她推开房门，“包括你。”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景珩站在门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会证明给你看。”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房间里，沈知意坐在窗前，看着天边升起的月亮。月光皎洁，却照不亮她心里的黑暗。
秦氏倒台了，可真相才刚开始浮出水面。母亲的死、先帝的棋局、萧景珩的身世……每一桩都像是缠绕在一起的线团，越理越乱。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这场棋局，她必须下到最后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