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昭和殿的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金牌。
先帝亲赐的令牌此刻正贴着肌肤,金属的寒意渗入血脉,像极了前世临死前那些冰冷的刀锋。她望着殿外漆黑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三皇子萧景曜以为她孤立无援,却不知这张暗牌早已握在她手中。
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将她的思绪拉回片刻前的对峙。那个男人——三皇子——在殿上时装得人模人样,冠冕堂皇的话一套一套,若非柳如烟临死前那番嘶吼,她怕是真要被他骗过去。
“幕后之人……萧景曜才是!”
柳如烟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荡,那女人疯了似的笑,笑得眼泪都出来她说自己是一把刀,用完就弃的刀。
沈知意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温润的玉质被摩挲了无数遍,早就沾染了她的体温。可此刻她只觉得遍体生寒——二十年,她被秦氏母女耍得团团转;二十年,她以为的仇人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刀;而真正的执刀者,此刻就在这皇宫之中,披着皇子这张皮。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知意猛地睁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她的武功虽不如萧景珩,但在这宫中生存的警觉早已刻入骨髓。脚步声很轻,来人刻意放慢了步伐,若非她一直留意,怕是根本察觉不了。
“谁?”她低喝,声音冷如冰霜。
“沈姑娘好雅兴,一个人在这昭和殿发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沈知意瞳孔一缩——是萧景珩!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闪入屋内。萧景珩一身禁军服饰,压低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若不是他刻意暴露气息,沈知意险些没察觉有人靠近。
“你疯了?”沈知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里是皇宫!你敢闯进来?”
“皇宫又如何?”萧景珩摘下帽檐,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容,嘴角含笑,“我若不来,你怎么办?独自面对三皇子那条毒蛇?”
“三皇子已经怀疑你了。”他在她身旁站定,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不自觉放柔,“方才在殿上,他看你的眼神不对。那眼神我见过——他在盘算怎么弄死你。”
沈知意冷笑:“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萧景珩挑眉:“什么帮助?”
“我要知道二十年前的所有事。”她转身看他,眼底一片冰冷,“包括……我母亲的死。”
殿内寂静片刻,萧景珩沉默了约莫三息,才缓缓开口:“我查到的和你母亲有关的,是一封通敌信件。”
“通敌?”沈知意变色,“谁写的?”
“目前还没查到写信的人。”他犹豫了一下,“但我怀疑……和三皇子有关。”
沈知意沉默。线索太零散,她需要更多拼图。可萧景珩的话,能信几分?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声音很轻,“平白无故,你总得有个理由。”
“因为欠你的。”萧景珩垂眸,前世种种涌上心头,却只能化成一句,“前世欠的,今世还。”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只是那笑不达眼底:“你真的……是重生者?”
“是。”他点头,没有否认。
“而且我的记忆,比你想象的更完整。”
“什么意思?”沈知意追问。
萧景珩抬眸看她,眼中情绪复杂:“意思是……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包括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包括三皇子为什么要对付你,包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包括轮回镜真正的宿主是谁。”
沈知意心头剧震,正要追问,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不只一人,步伐整齐,是禁军。
萧景珩脸色微变,迅速闪身藏到帘后。他刚隐好身形,殿门已被推开。
三皇子萧景曜负手而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他嘴角含笑,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意脸上:“沈姑娘,聊完了?”
“民女见过三皇子。”沈知意福了福身,心下戒备,面上不显。
“免礼。”萧景曜走近几步,状似随意道,“本王听说,你和永昌侯府的世子有婚约?”
“是。”
“那真是可惜了。”他叹息一声,做惋惜状,“本王很欣赏姑娘的才华,若是姑娘愿意,本王可以……帮你退婚。”
退婚?沈知意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三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萧景曜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做本王的人,本王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沈知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垂眸道:“三皇子说笑了,民女已有婚约,不敢高攀。”
“高攀?”萧景曜轻笑,“沈姑娘可知,这天下,能让本王说一声'高攀'的人,屈指可数。”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本王能给你的,比永昌侯府多得多。权力、地位、复仇的力量……只要你开口。”
沈知意被他捏得生疼,却一声不吭,只是冷冷看着他:“三皇子,这就是您的诚意?”
萧景曜眯了眯眼,随即松开手,退后一步:“罢了,本王不急。沈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道:“对了,三日后祭天大典,沈姑娘可要好好表现。届时……父皇也会在场。”
说完,他带着随从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定人已走远,萧景珩从帘后闪出,脸色难看:“他威胁你?”
“不仅是威胁。”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他在试探。试探我有没有价值,试探我会不会成为他的棋子。”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她冷笑,“我说我有婚约,不敢高攀。”
萧景珩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扬:“这倒是实话。你的确有婚约,是我。”
“别闹。”沈知意瞪他一眼,眼中却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复杂,“你刚才说的,关于轮回镜宿主……是谁?”
萧景珩沉默片刻,才道:“三皇子不是宿主。但他要找的人,是先帝。”
“先帝?”沈知意皱眉,“先帝不是已经……”
“先帝还活着。”萧景珩声音极低,“或者说,他的魂魄还在。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我查到……先帝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皇帝,是假的。”
“什么?!”沈知意变色。
“具体的,我还在查。”萧景珩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但知意,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沈知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暂时相信你。”她抽回手,声音淡淡的,“但你要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找到真相。”她看向殿外渐亮的天色,“三日后祭天大典,我要看到所有真相。”
萧景珩点头:“好。”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眨眼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沈知意独自站在殿内,手中紧握着那枚金牌,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前世她孤军奋战,最终含恨而死;今生……会有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