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一时凝滞。
沈知意站在昭和殿中央,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先帝躺在榻上,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观察一切。殿角的铜炉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氤氲了这君臣相见的第一幕。
三皇子萧景曜负手而立,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含笑:“这位就是沈姑娘?果然如传言一般。”
“民女见过三皇子。”沈知意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中的审视与考量,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这让她更加警惕——这位皇子殿下,怕是把她当成什么了不得的筹码。
“先帝呢?”三皇子转向榻上之人,“儿臣听说父皇近日龙体欠安,特来请安。”
“先帝近日精神不济,太医说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李皇后从屏风后转出,手中端着一盏参汤,“三皇子若是关心陛下,不如等陛下醒了再来。”
“李皇后这话说的,好像本王来不得这昭和殿似的。”萧景曜笑得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锋芒,“父皇病重,做儿子的自然要床前尽孝。本王已经向父皇请旨,从今日起负责彻查侯府夫人柳氏冒充一案。”
沈知意心中一动。原来三皇子打的是这个主意。柳如烟的身份,看来已经引起宫中的注意了。
“先帝咳嗽几声,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老三今日来,所为何事?’”
萧景曜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儿臣听说沈姑娘是归来者,特来一见。”他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毕竟轮回镜百年一现,儿臣也很好奇,这归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轮回镜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沈知意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三皇子说笑了,民女不过是侯府嫡女,什么归来者,不过是民间传言。以讹传讹罢了,当不得真。”
“是不是传言,试试就知道。”三皇子拍拍手。
殿外传来脚步声,两名禁军押着一名女子入殿。沈知意看清那人的面容,心头剧震——是柳如烟!
柳如烟身着素色囚衣,发髻散乱,嘴角有淤青,但腰背挺直,此刻看到沈知意,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若是目光能杀人,沈知意早已千疮百孔。
“父皇,”三皇子正色道,“此女冒充侯府夫人,潜伏二十年,意图不轨,儿臣请求当堂审问。”
昭和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沈知意看到李皇后的手指微微一顿,参汤险些洒出。先帝却像是早有预料,缓缓抬了抬手:“准。”
柳如烟被押至殿中,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昂着头,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母狼,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猎物的脖子。
“贱人,你以为你赢了?”柳如烟盯着沈知意,声音沙哑却恶毒,“你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
“我从来没想过赢。”沈知意平静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柳如烟笑了,笑得瘆人,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好,我告诉你真相——你以为三皇子是来帮你的?错了!他才是幕后之人!我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把刀!他让我潜伏侯府,让我陷害你,让我做尽一切恶事!到头来,我不过是他弃掉的棋子!”
三皇子脸色大变:“胡说八道!父皇明鉴,此女疯言疯语,分明是故意攀咬!”
“是不是胡说,民女自有判断。”沈知意转向先帝,“陛下,民女请求单独审问此人。”
先帝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过,半晌才道:“准。”
三皇子还要说什么,先帝已挥手制止:“老三,退下。”
殿内气氛一时微妙。沈知意看着柳如烟,心中已有计较——真正的博弈,才刚开始。
柳如烟被押下去时,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沈知意站在空荡荡的昭和殿中,李皇后不知何时已退下,先帝也重新闭目养神。殿内只剩下她一人,还有满室的龙涎香。
“三日后祭坛大典,你带着它去。”先帝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知意低头,发现手中多了一块令牌——那是先帝不知何时递给她的。令牌入手温热,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陛下,”沈知意握紧令牌,“柳如烟说的可是真的?三皇子他……”
“先帝睁开眼,目光深邃:‘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活得越累。’”
沈知意沉默。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遗言——不要相信任何人。
但她更想知道真相。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福了福身:“民女告退。”
走出昭和殿,沈知意抬头看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握紧手中的令牌,指尖微微发凉。
三日后,祭坛大典。
那将是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