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得那朱红宫墙愈发刺目。她垂首跟在小太监身后，踩着平整的青石板路，耳边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入宫觐见，本该走正殿。可这太监带着她七拐八绕，穿过一道又一道月洞门，最后停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宫殿前。牌匾上的字迹已经斑驳，依稀能辨认出是“昭和殿”三个字。
“沈姑娘，请。”太监推开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香。沈知意迈步而入，抬眼便看见榻上倚着一个苍老的男子。那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只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几分神采——当今皇帝的父皇，先帝。
“你来了。”先帝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沈知意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陛下认识我？”
“何止认识。”先帝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你的母亲，是朕的义女。”
什么？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蜷紧。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她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先帝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二十年前，你母亲入宫伴驾，与朕极为投缘。朕膝下无女，便认了她做义女。”先帝撑着想要坐起身，却力不从心，又靠了回去，“只可惜，红颜薄命。她走得早，没能看着你长大。”
沈知意的大脑飞速运转。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母亲真正的死因，只知道是“因病去世”。可老夫人曾暗示过，母亲的死另有隐情。
“陛下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她直接问。
“先帝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轮回镜选中的人，都会到这里来。这是规矩，每一任归来者，都要见朕一面。”
“为什么？”
“因为朕是唯一一个知道轮回镜全部秘密的人。”先帝的眼神变得深邃，“包括……它的代价。”
代价？
沈知意还想再问，先帝却已经示意她坐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审视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
沈知意心中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何出此言？”
“你不用紧张。”先帝摆摆手，“每一个轮回镜的宿主都会有这样的症状。能力越强，反噬越重。你现在还能撑住，是因为你母亲当年……”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母亲怎么了？”
“没什么。”先帝转移了话题，从枕边摸出一块令牌，递给她，“三日后祭坛大典，你带着它去。”
沈知意接过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似龙非龙，似凤非凤。她不认识这是什么，却能感觉到令牌入手温热，像是有生命一般。
“去做什么？”
“去做你该做的事。”先帝闭上眼睛，“记住，轮回镜选中的从来不是棋子，而是……棋手。”
沈知意还想再问，门外突然传来通报：“三皇子到！”
三皇子？
沈知意的手指一顿。先帝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让她见三皇子？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紫袍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入。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三皇子萧景曜。
“父皇。”三皇子上前恭敬行礼，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沈知意。
“嗯。”先帝应了一声，“你们认识一下。沈知意，这是朕的三儿子。景曜，这位是定远侯府的嫡女，沈知意。”
“沈姑娘。”三皇子微微颔首，嘴角含笑，“久仰大名。”
沈知意福了福身：“三皇子客气。”
她心中却在快速盘算。三皇子是萧景珩的堂兄，也是朝堂上势力最大的几位皇子之一。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先帝召我来，所为何事？”三皇子开门见山。
“先帝让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先帝看了沈知意一眼，“关于轮回镜，关于你的身世，也关于……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二十年前的大火？
沈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正是母亲去世的时间！
“先帝的意思是……”三皇子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先帝的意思是，有些真相，是时候浮出水面了。”先帝重新闭上眼睛，“你们三个，都是棋子。但有些棋子，是可以变成棋手的。能不能做到，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殿内陷入沉默。沈知意握着那块令牌，只觉得手心滚烫。她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先帝已经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显然不愿再多说。
“三日后祭坛大典，你们好好准备。”先帝的声音越来越低，“去吧。”
沈知意和三皇子对视一眼，各自退出了殿外。
走在宫道上，沈知意的脑子乱成一团。先帝的话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母亲是先帝的义女？轮回镜的代价是什么？三皇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还有，三天后祭坛大典会发生什么？
她有种预感，那将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
前方带路的小太监突然停下脚步：“沈姑娘，从这边走。”
沈知意收回思绪，快步跟上。皇宫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而她心中的迷雾，却越来越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