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的金纹像被火烤着，每跳一下都疼得林恪龇牙。他现在就是个漏水的桶，两成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漏出去。
但周衍就在前面，他不能停。
旧系统核心区域的通道像迷宫，林恪凭最后一点感知能力七拐八绕，墙壁上全是流动的数据光路，晃得他眼花。追上了，一定要追上。那小子要是真把核心砸了，这座城市都得完蛋。
然后他听见了周衍的声音。
“动作快点！把这层防护罩给我撕开！”
林恪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墙壁上全是跳动的代码。中央悬浮着一团金色光球——不是普通的光，那是旧系统的核心代码，像心脏一样缓缓搏动。周衍站在光球下方，背对着入口，手里举着一把造型夸张的武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都在忙活着什么。
“你来干什么？”周衍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冰，“看我的笑话？”
林恪撑着墙壁，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模糊了视线。他现在连站稳都费劲，但还是得说：“我来阻止你。就像当年你阻止我放弃一样。”
周衍这才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烧着的怒火。那眼神让林恪想起了十五年前——那时候周衍的妹妹刚被系统“处理”掉，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整个世界。
“阻止我？”周衍的声音很轻，像在压抑什么，“你知道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吗？”
他指了指头顶的光球：“旧系统的核心代码——它还在运转！它根本就没消失，只是假装死了！它把大部分力量都转移到了你身上！现在你放弃了，它就开始苏醒！”
“不可能……”林恪愣住了，“我明明已经……”
“已经什么？彻底消灭它？”周衍冷笑，“你太天真了。系统是什么？是人类集体意识的产物！只要人类还在依赖它、害怕它、需要它，它就不会消失！你杀不完的！”
林恪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周衍说的可能是对的。系统不是某个具体的怪物，它是人心里的东西——只要还有人想被安排，还有人害怕选择，系统就永远死不了。
“那你也不能毁掉它！”林恪提高了声音，“没了核心，这座城市会崩溃！所有人都会死！”
“死了总比当奴隶好！”周衍咆哮起来，眼睛充血，“你看看这城市里的人！他们活的像什么？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一辈子活在剧本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系统不死，他们永远醒不了！”
“醒不了又怎么样？”林恪也吼了回去，“他们过得很好！他们不需要你替他们做选择！”
“过得好？”周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是假的！是系统给他们写的剧本！你醒都醒了，还看不清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但谁也迈不出那一步。不是因为物理的阻隔，是因为十五年的并肩作战变成了今天的对立。他们曾经是战友，是兄弟，现在却要在这里玉石俱焚。
林恪看着周衍，眼眶发酸。他想起当年两人第一次见面，周衍二话不说就把企图自残的他从楼顶拉了下来。那家伙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喝酒，喝完就把瓶子砸了，说：“系统算个屁，咱们干死它。”
现在呢？现在周衍要干死的是一切——包括他自己。
“你冷静点。”林恪放低了声音，“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们可以想办法……”
“想什么？”周衍打断他，“想你那条狗屁'第三条路'？让所有人自己选？然后呢？选错了怎么办？选乱了怎么办？你知道人心有多复杂吗？他们宁可活在剧本里，也不想自己承担责任！”
“所以呢？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林恪的声音也在抖，“你杀了所有人，然后呢？你妹妹能回来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
周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句话像刀一样插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他妹妹——那个被系统抹掉的女孩，那个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小姑娘。
“你他妈的……”周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手里的武器开始发光。
林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没有退路。现在退，周衍真的会毁掉一切。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不能让你杀她。”
“谁？”
“所有人。”
周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那就看看谁先死。”
他猛地举起武器，指向头顶的核心代码。金色的光开始在枪口聚集，整个空间的温度都在飙升。
林恪想冲上去，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左眼的金纹突然剧烈跳动，疼得他单膝跪地，视线一片模糊。完了——他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衍，住手。”
那声音不大，但很稳。林恪愣了一下，艰难地转过头。
小鱼从他身后走出来。她脸色平静得出奇，眼神清澈得像水。她看着周衍，就像看着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毁不掉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因为……我就是新的系统核心。”
整个空间突然安静得可怕。
周衍的武器停在了半空，光芒开始减弱。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鱼，又看了看林恪，最后视线停在小鱼身上，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你说什么？”
小鱼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团金色光球，眼神变得悠远。
“旧系统消亡前，把最后的核心代码注入了我的身体。”她说，“我是它的保险。如果新系统失控，我就成为钥匙。所以他们把我藏起来，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顿了顿，看向周衍，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杀不了系统的。因为系统已经在我这里了。你杀我，系统就死。你不杀我，系统就活着。你选吧。”
周衍的手在抖。
他举着武器，枪口对着小鱼，但手指像被粘在了扳机上，怎么也扣不下去。
“你在骗我。”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在骗我……”
“我没有。”小鱼摇头，“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林恪挣扎着站起来，左眼的剧痛让他几乎看不清东西。他看着妹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她会被封印，为什么她会是钥匙。原来从一开始，系统就给自己留了后路。不是给他林恪，是给小鱼。
“小鱼……”他开口，声音发抖。
“哥，”小鱼回过头看他，眼神温柔得像小时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次，让我来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