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的剧痛像潮水一样退去，林恪整个人都轻松了。
不是那种战斗胜利的轻松，是终于放下担子的轻松。十五年了，他背着一个“系统继承者”的身份活着，以为这就是命运。现在才知道，命运是可以选的。
“哥，”小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小时候那样清脆，“你真的想好了？”
林恪看着妹妹，眼神从未有过的温柔。十五年没见，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跟在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了。她在这里待了十五年，为了阻止他失控。
“想好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放你出去。”
金色的纹路开始从他体内剥离，像是被抽走的丝线，一根一根，越来越多。每抽走一根，剧痛就减少一分，但力量也在流失。他的左眼不再闪烁，恢复成了普通的黑色。那双眼睛曾经能看到NPC的角色设定，能感知系统的漏洞，能在危险来临前提前预警。现在，什么都没了。
许澄澄和周衍找到了向下的路，急匆匆地赶过来时，正好看到林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林恪！”许澄澄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没事，”林恪笑了笑，“就是……不打算继续当神仙了。”
小鱼从封印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十五年没动过，她的动作有些生涩，但眼神依然明亮。她看了一眼林恪，眼眶有些红：“哥，谢谢你。”
林恪摆摆手，勉强撑起身子。他的力量已经流失了十之七八，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哦不，比普通人还虚弱——毕竟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
“你疯了吗？”许澄澄看着虚弱不堪的林恪，眼眶都红了，“你知道放弃力量意味着什么吗？这座城市可能会再次陷入混乱！”
“我知道，”林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更知道，如果我继续做那个'系统'，我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人——包括你，包括小鱼，包括我自己。”
“可你是为了大家好！”许澄澄哭了，泪水顺着她脸颊滑落，“没有你牵头，这座城市会乱套的！那些刚刚觉醒的人怎么办？那些还在沉睡的人谁来唤醒？你明明可以——”
“明明可以继续当神，对吧？”林恪接过她的话，眼神里有一丝疲惫，“可我不想了。澄澄，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不想变成下一个系统。”
许澄澄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要的是自由，”林恪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不是权力的自由，是选择的自由。现在我做出了选择——选择不当神，选择当一个普通人。这个选择，和那些NPC想要选择自己怎么活的权力，没什么不同。”
远处传来脚步声，林晚从上方探出头：“哥！你在下面吗？出事了！”
林恪抬起头：“什么事？”
“周衍……周衍他带着一批人闯进了旧系统的核心区域，说要彻底毁掉它！”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还说，既然你放弃了力量，他就自己来完成未完成的使命——毁灭系统，哪怕玉石俱焚！”
林恪脸色大变。如果核心被毁，这座城市真的会崩溃。系统的维持需要核心能量，一旦被破坏，所有被系统管理的区域都会失去秩序。那些刚刚觉醒的人会重新被写进剧本，那些刚刚学会反抗的人会再次变成NPC。
“他去那儿做什么？”许澄澄问。
“他说……”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既然你放弃了力量，那他就自己来完成未完成的使命——毁灭系统，哪怕玉石俱焚。”
林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就知道，周衍不会善罢甘休。那家伙恨了系统十五年，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在周衍看来，系统就是一切的根源，只有彻底毁掉，才能让所有人获得真正的自由。他不懂什么叫“第三条路”，也不屑于懂。
“你怎么样？”许澄澄看着林恪，“你现在还有多少力量？”
“不到两成，”林恪苦笑，“大概……比普通人强一点？”
“那你怎么阻止他？”许澄澄急得直跺脚，“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林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虽然虚弱，但眼神很坚定：“我必须去。哪怕只有两成力量，我也不能看着他毁掉一切。”
“我陪你。”许澄澄说。
“我也去。”小鱼跟上。
周衍看了林恪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脚步已经迈向了出口。那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愤怒，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他在想，如果当初自己也做这样的选择，妹妹会不会还活着？
林恪看着他们，突然笑了。虽然失去了力量，但他不是一个人。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