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林恪踉跄着单膝跪地,怀里的女孩差点脱手。
“你……”他咬着牙,挤出个字。
“哥,”女孩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终于来了。”
林恪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那张脸——就算过了十五年他也认得。那是缩小版的他自己,眼睛圆一点,鼻子塌一点,但确实是林小鱼。他的妹妹,应该在十五年前就被系统“处理”掉的妹妹。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啊,”小鱼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然呢?等你来找我,等你发现真相。”
林恪挣扎着站起来,左眼的剧痛让他视线模糊,但他还是死死抱着妹妹,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她。周围的景象在晃动,清理者的声音远远传来,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以为你死了!我每年都去那个衣冠冢,我每年都——”
“我知道,”小鱼打断他,眼眶红了,但还在笑,“所以我才要阻止你。如果你成为了真正的系统,你就会变成下一个它。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只会执行规则。”
“可我已经是了,”林恪痛苦地说,左眼的金纹跳得像要炸开,“我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化。我的感情在消失,我的判断越来越冷漠。我正在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那就停下来,”小鱼伸出手,隔空抚摸他的脸,像小时候那样,“哥,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人生只有一次,凭什么让别人决定你怎么活。这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林恪僵住。
这句话是他觉醒那天说的。那时候他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觉得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他要打破系统的控制,要让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但现在呢?
他现在拥有了系统的力量,却开始怀疑自己还是不是自己。他为了所谓的“更大的利益”,开始权衡牺牲,开始变得冷漠。
“哥,”小鱼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吗?不是系统抓我进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林恪愣住了。
“旧系统消亡前,给我下了一个限制,”小鱼继续说,“我是它的保险。如果它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新系统失控,我就成为钥匙。所以他们把我藏在这里,用封印锁起来,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什么?”
“等你来,”小鱼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等你成为系统,等你失控,然后我来阻止你。哥,你明白吗?我不是被困在这里的,我是自愿进来的。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你变成怪物。”
林恪感觉左眼的剧痛突然变得微弱了——不是好了,是因为他整个人都麻木了。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机会,是用妹妹的自由换的。原来所谓的新系统,是踩着妹妹的人生建立的。
“那现在呢?”他问,声音像在哀求,“我现在该怎么办?”
小鱼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温柔:“哥,你还记得妈妈吗?她以前常说——一家人最重要的是齐齐整整。你为了这座城市,已经牺牲了太多。现在,该轮到别人为你牺牲了。”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坚定:“放我出去。或者,杀了我。自己选。”
林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五年,他从一个麻木的NPC变成了所谓的系统继承者。他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结果发现世界要的不过是他继续当棋子。他以为自己在打破命运,结果命运早给他写好了结局——要么牺牲妹妹,要么看着她永远被困。
上方传来许澄澄的声音:“林恪!你怎么样?!”
还有周衍的声音:“他妈的!这破地方到底有没有出口?!”
林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为了妹妹,为了城市,为了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
但他更清楚的是,不管选什么,他都已经回不去了。
怀里的妹妹很轻,像一片羽毛。十五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瘦小,像是永远长不大。可是她刚才说的话,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你刚才说,”林恪突然开口,声音还在发抖,“你是自愿进来的。也就是说,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这里?在这么黑的地方?”
小鱼点点头:“嗯。每天只能看着头顶那一点光,不知道白天黑夜。有时候会想,哥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林恪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每年都去给你扫墓!我每年都对着那个空坟说话!我以为你——”
“所以我才说你是笨蛋啊,”小鱼笑了,眼泪却还在掉,“哪有人给衣冠冢扫十五年的?你就不会怀疑一下吗?”
“我……”林恪语塞了。
是啊,他为什么从来没怀疑过?十五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验证一下妹妹是不是真的死了。他只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像接受每天早上起床要吃饭一样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他害怕。害怕如果去验证,就会发现更残忍的真相。所以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麻木,选择了每年去那个空坟前假装悲伤。
“哥,”小鱼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知道我在这里最怕什么吗?不是黑,不是孤独,是怕你忘了我。现在看来,你没有。太好了。”
林恪抱紧妹妹,左眼的金纹在疯狂跳动,剧痛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誓言——要打破系统的控制,要让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但现在,系统告诉他:你妹妹是钥匙,是保险,是用来控制你的筹码。
而他必须选择:是放了妹妹,还是杀了她。
“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像是在哀求。
小鱼笑了,笑得那么灿烂,像小时候每次闯祸后对他的笑:“哥,你选吧。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什么系统,你是我哥。你有权利选择,也有权利害怕。”
上方传来脚步声,是许澄澄和周衍找到下来的路了。林恪抱着妹妹,跪在地底,左眼的金纹在闪烁,剧痛在持续。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为了妹妹,为了城市,为了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
但他更清楚的是,不管选什么,他都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