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揉着发涩的眼睛接通电话,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房东老孙的声音:“林老师,我跟你直说了吧,这个房子我不能租给你了。”
林秀芬一下子清醒了,人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为啥?孙哥,咱们合同还没到期啊。”
“唉,”老孙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为难,“我儿子要从外地回来了,想用这个房子开店。你说这事儿闹的,我也没想到。”
林秀芬的手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她看了一眼旁边,张大勇还在睡觉,呼噜打得很响。
“可咱们签的是一年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啊,”她的声音有点抖,“而且我们刚把教室装修了一下,买桌椅、黑板,投了不少钱。”
老孙那边顿了顿:“这样吧,我补偿你们一个月房租,咱们好聚好散。”
“一个月?”林秀芬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把张大勇吵醒了。他睁开眼,疑惑地看着老婆。
“孙哥,这不太合适吧?我们当时签合同的时候——”
“就这样吧,”老孙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林秀芬握着手机,半天没动地方。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时长1分23秒。
“咋了?”张大勇从卧室走出来,看见她的脸色不对劲。老婆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这是他很少见到的表情。
“房东要收回房子,”林秀芬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说是他儿子要用。”
张大勇皱眉:“这咋说收回就收回?合同不是还没到期吗?”
“谁知道呢,”林秀芬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他说补偿一个月房租。”
“一个月哪够,”张大勇嘟囔了一句,“咱们的装修费怎么办?还有那些桌椅板凳,都是钱买的。”
林秀芬没说话。她想起当初租这个房子的时候,花了将近一万块装修墙面、买桌椅黑板。每一笔钱都是她和小刘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现在说收回就收回,一点缓冲都不给。
“姐!”刘小兰推开门闯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包子,“我听说房子的事了,咋办啊?”
她一大早去培训班那边开门,发现门上贴了张纸条,说房子不租了。她问了旁边的小卖部,才知道房东昨天半夜就给人打电话了。
林秀芬看了她一眼:“你先坐,我正在想办法。”
“想啥办法,”刘小兰把包子往桌上一放,“要不咱们找找别的房子?总不能让培训班停课吧?咱们还有五十八个学员呢!”
林秀芬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到处找房子。
先是在培训班附近转悠,看到贴转让广告的就打电话问。要么太贵,一个月租金要三千五,超出预算太多;要么太远,学员们来上课不方便;要么就是条件太差,连个像样的教室都没有。
有一次她看中了一个地方,在老小区的一楼,地方够大,租金也便宜。她高兴地回去跟刘小兰说,结果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发现隔壁是个棋牌室,吵得不行,根本没法上课。
还有一次,她找到一个厂房改的 loft,地方偏僻但便宜。结果去了才发现没有窗户,白天上课也得开灯,学员们待了一会儿就喊头晕。
刘小兰也跟着跑了两天,腿都跑细了,结果一无所获。
“姐,要不咱们问问李阿姨?”这天晚上,刘小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动,“她在这边认识的人多,说不定有门路。”
林秀芬想了想,掏出手机拨通了李阿姨的电话。
“秀芬啊,”李阿姨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房子的事我听说了,别着急,我帮你问问。”
“谢谢李阿姨,”林秀芬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啥呢,”李阿姨笑着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明天等我的消息。”
挂了电话,林秀芬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五十八个学员,每个人都是带着希望来的。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秀芬,别着急,”张大勇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她,“慢慢找,总会有办法的。”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也只能这样了,”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对面楼栋的灯一盏盏亮起,她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心里默默祈祷着。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第三天早上,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秀芬林老师吗?”对面是一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请问你是?”
“我这边有个场地,可能适合你们培训班用,”对方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林秀芬愣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噢,是李阿姨给我的联系方式,”对方笑着说,“她说你在找房子?”
林秀芬心里一暖,李阿姨动作这么快。她赶紧问:“地址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看?”
“随时可以,”对方说,“我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出汗。她不知道这个场地合不合适,但至少是个希望。
“咋了?”张大勇从身后走过来。
“有人联系我了,”她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光,“说有个合适的场地。”
张大勇点点头:“那你去看看,小心点。”
她拿起包,走出门外。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电梯。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