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秀芬正在厨房择菜，手指上沾着水珠。她瞥了一眼屏幕，是平台发来的通知。点开一看，是一条评论：“林老师讲得真好，通俗易懂，我这个零基础的都听懂了！”
她愣了一下，把手指在围裙上擦干，点开那条评论下面的详情。播放量已经突破一千了。
“咋了？”张大勇从客厅探进头来。
“没啥，”她把手机扣在灶台上，“看错了。”
择完菜，她借口倒垃圾，跑到楼下单元门外的花坛边，蹲在那里又打开手机。一刷新，评论更多了。
“老师讲得很细，适合我们这种年纪大的。”
“本来觉得学会计难，听了林老师的课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支持林老师，已打赏！”
打赏。她看着这个词，手指有点抖。在平台上讲课有人打赏，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事。
她往上翻评论，翻着翻着，眼眶有点发热。赶紧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她，才又低下头。
一条一条地看，看完又翻回去重新看。好像怕看错了似的。
“姐！”小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秀芬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转过身，看见小刘骑着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咋来了？”林秀芬把手机塞进兜里。
“来看看你呗，”小刘停好车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姐，你眼睛咋红了？”
“风吹的，”林秀芬揉了揉眼睛，“这么大风你没感觉？”
小刘笑了笑没揭穿她：“姐，那个线上课程的事，你看了没？”
“看了，”林秀芬低声说，“播放量破千了。”
“何止破千啊，”小刘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给她看，“现在已经三千多了，还有好多人留言要报线下班呢。姐，你太厉害了！”
林秀芬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早上看的时候才几百，这会儿功夫居然翻了好几倍。
“真的假的？”她喃喃自语。
“真的，我骗你干啥，”小刘挽住她的胳膊，“姐，你知道不，有人给你打赏了！虽然钱不多，但这是心意啊。”
林秀芬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对着手机录了一下午，录了十几条才有一条能看的。那时候她觉得丢人死了，屏幕里的女人说话结巴，眼神飘来飘去，跟她想象中的“老师”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没人会喜欢看。
结果居然有三千多人看了。
“秀芬姐，”小刘晃了晃她的胳膊，“你想啥呢？”
“没啥，”林秀芬笑了笑，“走，回家吃饭。”
吃完饭，林秀芬坐在沙发上，又把手机拿出来看。这回她学聪明了，躲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一条一条地翻评论。
翻着翻着，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手背抹掉，然后继续看。抹掉，又掉下来。再抹，再掉。
到最后她也不管了，就让眼泪那么流着反正没人看见。
“秀芬？”张大勇在门外敲门，“你干啥呢？”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看电视剧呢。”
“啥电视剧看哭成这样？”
“就……那个……”她胡乱编了一个，“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会儿。”
门外脚步声远了。她又拿起手机，翻到那条打赏的消息。那人打赏了二十块钱，留言说“林老师辛苦了，给学生买杯奶茶”。
二十块钱，不多。但她看着那行字，哭了又笑了。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是小刘发来的微信，就四个字：“姐，你看数据！”
她揉着眼睛点开平台后台，这一看，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
播放量：八千三。
评论：九十六条。
打赏：七次。
她盯着屏幕，确认自己没看错。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相信这是真的。
“咋了？”张大勇被她的动静吵醒了。
“没事，”她下床穿鞋，“你再睡会儿，我去做饭。”
走到厨房，她站在灶台前，手上打着鸡蛋，脑子里还在想那些数字。八千三，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八千多人看自己讲课。
她更没想过，自己这个年纪了，还能学会新东西，还能被人认可。
鸡蛋打散了，蛋液流进锅里，滋滋作响。她拿着铲子翻了几下，突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没出息。不就是八千播放量吗，又不是八十万。
但她就是高兴。
晚上，林秀芬等丈夫和小刘都睡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拨通了李阿姨的电话。
“李阿姨，”她握着手机，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谢啥？”李阿姨在那头笑了。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原地踏步，”林秀芬说，“说不定还在超市理货呢。”
“谢什么，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李阿姨说，“秀芬，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啥不？”
“啥？”
“不是我帮了你，是你现在能帮别人了。那些学员听了你的课，找到工作的人越来越多。秀芬，这比啥都强。”
林秀芬没说话。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多了。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路灯一盏盏地灭掉。
她突然觉得，这一天过得特别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