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时候,顾清月收到了一封从贵州山区寄来的信。
信封皱巴巴的,边角磨得起了毛,邮票贴得不太正,邮戳盖的是某个县城的地址。她撕开信封抽出来一张信纸,字迹认真端正,但笔画之间偶尔能看出写字的人不太习惯拿笔的吃力感。
信的内容不长:写信的是她第一批毕业的一个女学员,毕业之后回了贵州老家一个偏远的山村卫生所。半个月前村里有个孕妇难产,胎位不正加上体力不支,送到最近的县医院要走四个小时的山路,来不及了。她想起培训期间学过的太素九针·活血针法,用三根银针封住关键穴位、稳住气血,又用一套按揉手法辅助纠正了胎位,最后母子平安。
信末她写了一句话:"顾老师,我没给您丢人。"
顾清月把信看完之后折好,放进书架上那个专门存放学员来信的档案袋里。袋子已经厚厚一摞了,鼓鼓囊囊地占了大半个抽屉。她又抽出来翻了翻里面其他几封——有在北方农村用针灸治好关节炎的、有在高原上用穴位按摩缓解肺心病的、有在渔村用简易药浴方对付湿疹的。
每一封都不长,每封的结尾都差不多——"我没给您丢人"。
顾清月把这些信重新整理好,把抽屉轻轻合上。
陆铮路过书房门口看见她坐在桌前发呆,问了一句:"又来信了?"
"嗯。"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肩膀,"贵州的。一个学员用针法救了个难产孕妇。"
陆铮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那个册子又该加页了。"
"你帮我加。"
"行。"陆铮转身去了厨房,"明天我拿去装订店再补一册。"
顾清月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面,把抽屉又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那些信封鼓起来的轮廓,然后把抽屉重新关上,转身去后院看她的野菊花了。
秋天了,那株从劳改农场旧址挖回来的野菊花长高了整整一截,花盘比刚种下的时候大了两圈,在傍晚的风里摇摇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