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计划的第一批学员在第二年夏天正式毕业了。
人数从最初的十二人、到后来的两百人,再到这一批的一千人——来自全国各地的基层医疗机构的年轻中医们,经过一年的系统培训,掌握了太素九针基础针法、战伤止血、穴位镇痛、简易药浴方等多项实用技能。
毕业典礼设在省中医学院的大操场上。一千名学员穿着统一的白大褂在操场上列队,站了整整二十排,每一排五十个人,整整齐齐的白色方阵在阳光下像一片安静的、正在积蓄力量的麦田。
顾清月站在主席台上看着这片白色方阵,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各位,"她的声音被音响放大之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散落在全国各地的火种。哪里有病痛,哪里就有你们。我以你们为荣。"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向台下鞠了一躬。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瞬间,她看见第一排正中间站着的是铁柱——那个从劳改农场旁边走出来的男孩,此刻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得笔直,脸上带着认真而明亮的笑。
前排第一个鼓掌的是陆铮。他今天穿了那件最好的军装常服,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家属区,两只手拍得很响。
掌声从第一排往后蔓延,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地推进。一千个人同时鼓掌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冲向蓝天。
顾清月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千张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劳改农场医疗室里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穴位图的日子。那时候她面前只有一个不太聪明的学徒,连基础的针法都要重复教七八遍才勉强能记住。现在她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千双眼睛——里面装着从她这里传出去的、将要散落到全国各地的火种。
值了。
那天晚上她回家之后坐在书房里翻开那本《薪火相传录》——陆铮把她这些年收到的学员来信装订成册的那本厚册子。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是铁柱写的一封信,信末有一句话:"老师,我会让更多的人记住太素九针。"
她看完之后合上册子,把它放回书架上专门留出来的那个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夏天的夜晚从窗外涌进来温热的风,带着后院薄荷和野菊花混合的清香。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
但她不赶了。慢慢走,一步一步的,总能走到更多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