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劳改农场旧址回来之后,顾清月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一页信纸,她提笔写了很久。写写停停,中间喝了两杯水,又去后院看了看那株刚种下去的野菊花,然后回来继续写。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她写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陆铮在厨房做饭的声音从外面隐约传进来。
她拿着信纸走到后院,蹲在那株新种的野菊花旁边。火柴划亮了,她把信纸的一角凑过去——火苗窜上来,橘红色的光在秋风里跳动了几下,把纸面上的字迹烧成卷曲的灰烬。灰烬落在野菊花根部的泥土上,被风吹散了一些。
信上只写了一行字:"谢谢你吃了那么多苦,换我来过这一生。"
火烧完之后她蹲着看了一会儿那株野菊花。秋天的傍晚风凉,花茎在风里轻轻晃着。她把落在外面的那几片灰烬拢到根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陆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他透过窗户看见了后院那一点火光,但没有走过来打扰。等顾清月转身进屋的时候他才走回灶台前,把火关小了,把菜盛进盘子里。
顾清月进厨房洗手的时候经过他身边,他往旁边让了让让她够到水龙头,又把她洗完手要用的毛巾递了过去。
两个人没有聊那封信。但顾清月洗完手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碗里多了一块红烧肉。她抬头看了陆铮一眼,他正在低头给念安剥虾,好像什么也没做过。
她夹起那块肉吃了,然后也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饭桌上的灯光暖融融的。念安在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事,她妈在旁边给他添饭,她爸在喝汤。一桌子人各忙各的,窗台上那盆野菊花在夜风里安静地立着,根部的灰烬已经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