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的一个下午,顾清月从医馆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是直接投进来的。封面上没有署名,只写了"顾清月收"三个字。字迹陌生,像是不常写字的人用力描出来的。
她撕开信封,里面滑出来一张纸和一样东西。她先捡起那张纸——是一张发黄的工作证,正面印着"某省劳改农场医疗室"一行红字,中间贴着一张模糊的黑白小照片,照片上的人眉眼跟现在的顾清月有七八分像,但明显更瘦、更憔悴。名字那栏写着"顾清月",手写的,墨迹褪成了浅褐色。
她翻到背面——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当年给你收尸的是我。现在看你好好的,我放心了。"
没有署名。
顾清月捏着那张工作证站在门口,手指慢慢收紧了。纸张的边角被捏出了细碎的折痕,她的指节泛白。
她记得这张工作证。前世她每天挂在脖子上,进医疗室的时候要出示给管教看。她死的那天晚上工作证挂在她脖子上,后来她高烧昏迷的时候被摘掉了,再后来她就没了知觉。她以为那张工作证早就跟着她的尸体一起消失了。
有人在几十年后、在她重活了一世之后,把这件东西还给了她。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秋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手里的纸吹得哗啦响。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上自己前世瘦削憔悴的面孔——不一样了,那张脸不属于现在的她了。
她把工作证和那张纸条收好,放进了书房那个锁起来的抽屉里。
那天晚上陆铮回来之后,顾清月在饭桌上跟平时一样吃饭、跟念安说话、跟她妈聊后院那几棵薄荷的长势。直到夜深了念安睡着了、全家都安静下来之后,她坐在书房里,又把那张工作证拿出来看了一遍。
陆铮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台灯下面低头看着什么。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只在她旁边坐下来。他伸出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掌心温热,稳稳地贴着。
顾清月靠过去,把那张工作证递给他看。他接过去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背面那行铅笔字,然后把工作证还给她。
"有人记得你。"
顾清月把工作证收进抽屉里,抬头看着他。
"嗯。"她说,"有人记得我。"
陆铮把她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书房的台灯底下,谁都没再说话。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