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的消息是刘婶的儿媳妇小赵从县城带过来的。
小赵如今已经是县城两间药膳铺子的总负责人了,每年要来省城跟顾清月对一次总账。那天她对完账之后顺口提了一句:"顾大夫,我上回去南方出差的时候碰见你那个继妹了。"
顾清月正在整理账本,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在哪碰见的?"
"一个镇上。叫青石镇,挺小的一个地方,就一条主街。她在街口开了一家小裁缝铺,我去她那儿改了一条裤腿。她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但看着比以前踏实了。门口挂的衣服缝得还挺细的。"
顾清月把账本放回架子上,转身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小赵:"她认出你了?"
"认出来了。她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我说好。她就笑了一下,说'那就好'。然后就没再问别的了。"
顾清月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亮堂堂的光斑。
"她开裁缝铺……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镇上人不多,但街坊邻居总得缝缝补补的,够她一个人吃饭。我看她铺子里还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手艺比以前强多了。"
顾清月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桌上。"你下次要是再去那边,帮我带句话——告诉她,孩子很好。"
小赵应了。过了两个月她果然又出差去了那一带,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顾清月的医馆,说了一嘴:"话我带到了。她听完蹲在缝纫机后面哭了一会儿,然后跟我说'谢谢'。"
顾清月正在给念安量身高,闻言头也没回:"她没要什么?"
"没要。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顾清月把念安的身高在门框上画了一道线——又长高了半寸。她直起身来看了看那道线,然后转头对小赵说:"那就好。"
小赵走了之后,顾清月在门框前面站了一会儿。窗外的石榴树发了满树新叶子,翠绿翠绿的,风一吹就沙沙响。念安在后院追着一只蝴蝶跑,她妈在后头喊"慢点慢点别摔了"。
顾明月在那个青石镇上开一家裁缝铺、养活自己、跟过去的所有事隔着一段安宁的距离——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能找到的、最好的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