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从南方传来了一个消息。
赵建国在工地上救人了。有个工友在砌墙的时候脚下踩空从架子上滑下来,赵建国冲过去推了他一把,自己没站稳从三层楼高的脚手架上摔了下去,两条腿都摔断了。
消息传到顾清月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传话的是王德发——他从县城调到省城来办事,顺道来医馆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说是腿都保住了,但以后站不起来了。工地老板赔了一笔钱,够他养一阵子。他那个人……"王德发顿了顿,"倒是有血性了一回。"
顾清月把脉的手没停,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她让陆铮给那边的地址汇了两百块钱过去。钱不多,够买几副好一点的药、够请个护工照顾几天。陆铮去邮局寄完钱回来之后在门口换鞋,往客厅里看了一眼——顾清月正坐在沙发上叠念安的小衣服,表情很平静。
"钱寄了。"他说。
"嗯。"
"他那边的人说,他收到之后哭了。"
顾清月把一件小衬衫叠好放在一边,又拿起了另一件。"哭就哭吧。能哭出来说明还有口气。"
陆铮走到她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叠衣服的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
"你不好奇他以后怎么办?"
"不好奇。"顾清月把叠好的衣服摞在一起站起来放进柜子里,"他救了一个人的命,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像样的一件事。以后他什么境遇,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她关上柜门之后转过身看着陆铮,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温润的轮廓。
"我跟他之间,早就结束了。"
陆铮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厨房端晚饭了。顾清月站在柜子前面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衣柜门轻轻合上了。
赵建国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后那一下推出去的手,大概够他后半辈子想起来的时候不那么恨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