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手机放好,坐进黑色的轿车。
司机是老赵,国安局的人,话少车稳。
车子在高速上跑,窗外变成了山。
天黑了,路灯很少。
林远靠在椅背上休息。
他想起了下午的发布会。
掌声很大,但那是给政策听的。
接下来要看人。
“到了。”老赵说。
车拐进土路,路很颠,全是灰。
林远睁眼下车。
空气冷,有泥土味和焦糊味。
这是灵气乱掉的味道。
他戴上口罩,只拿了一个小包,里面有检测仪和笔记本。
第一站是云岭村。
村子偏,消息不通。
这里是灵能技术的盲区,也很危险。
老赵把车停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我就在这等,有事叫我。”老赵说。
林远点头,独自进村。
村里很静,让人心里发慌。
家家户户门关着,窗帘拉着。
偶尔有狗叫两声。
林远沿着街走。
脚下石板路不平。
电线杆上贴满小广告。
写着“祖传秘法”、“包治百病”。
字迹潦草,像是骗人的。
旁边还有撕掉的痕迹。
说明有人信过,后来发现不对,又撕了。
林远停下看广告。
眼神变冷。
这就是基层的情况。
政策传下来,经过层层过滤。
老百姓手里只剩碎片信息。
谁声音大,谁就有市场。
科学太慢,没人爱看。
林远继续走。
在一户人家门口,他停住。
门半开着。
里面有哭声,还有东西被砸的声音。
林远敲门。
三下。
里面的声音没了。
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露出来。
很警惕,也很累。
“找谁?”声音沙哑。
“路过,借个火。”林远笑着说。
那人愣了一下。
犹豫一下,门开大了。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工装。
满脸胡茬,眼圈黑黑的。
“进屋吧。”男人让开。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灯。
空气里有怪味,像烧焦的草药和汗味。
男人指指凳子。
林远坐下。
看看四周。
墙上挂着符纸,歪歪扭扭。
桌上有个旧收音机,响个不停。
角落堆着空瓶子。
标签写着:自制灵能增强剂。
林远皱眉。
“听说,你家有人练功出事了?”林远问。
男人身体一僵。
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水洒了。
他忙着擦,很慌乱。
“没……没有。”
男人摇头,不敢看林远。
“就是……有点不舒服。”
“谁不舒服?”
“我爸。”
男人低下头。
“他想快点好,家里穷,看病贵。网上说有个偏方,能打通经脉。”
“结果呢?”
“结果他晕过去了。”
男人的声音发抖。
“现在还在发烧,浑身发紫,喘不上气。”
林远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向里屋。
“让我看看。”
“不行!不能让人看!”
男人挡在门口,像护食的野兽。
“我是医生。”林远平静地说。
“不是坐堂的大夫。”
“是专门搞这个的。”
男人愣住了。
他盯着林远。
眼里没有贪婪,只有专业的冷静。
那是他在新闻里见过的眼神。
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男人。
林远。
星火工程的首席顾问。
男人的手放下。
他退到一边,让开路。
里屋很冷。
床上躺着个老人。
脸色青紫,嘴唇发黑。
呼吸急促,喉咙里有呼噜声。
皮肤上有红斑,像被火烧过。
林远走近。
拿出小型扫描仪。
探头贴在老人额头。
屏幕亮起。
数据跳动。
灵气活跃度:极高。
经络通畅度:极低。
灵力流向:混乱。
诊断结果:灵力暴走,脏腑受损。
典型的走火入魔。
而且很严重。
林远收回扫描仪。
转头看男人。
“你爸多大了?”
“六十二。”
“平时身体怎么样?”
“硬朗得很,种地挑担都不累。”
“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半个月前。”
“怎么练的?”
“照着视频学的。”
男人掏出手机,递给林远。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
标题写着:《农村大爷自学修仙,一夜恢复年轻态!》
点赞数:十万加。
评论区一片叫好。
“这也太神了!”
“求链接!”
“我也想试试!”
林远看着评论,冷笑一下。
这就是谣言的力量。
不需要逻辑,只需要情绪。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渴望。
他把手机还给男人。
“这不是运气不好。”
“这是方法错误。”
“灵气不是魔法,是能量。”
“能量需要控制,需要引导。”
“乱用,就会反噬。”
男人听得似懂非懂。
但他看懂了林远的严肃。
“那……还能救吗?”
“能。”
林远拿出一支针剂。
淡蓝色液体,在暗光下发光。
“这是镇静剂,能压制灵力暴走。”
“但这只是暂时的。”
“你需要专业治疗。”
“还有,以后别信网上的东西。”
男人接过针剂,手在抖。
“谢谢……谢谢林先生。”
他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林远扶起他。
“不用谢。”
“我只是来看看。”
“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
走出那户人家时,天亮了。
东方泛起白光。
山里雾很大。
林远深吸一口气。
肺里全是凉意。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第一行字:
“云岭村,样本1。”
“症状:灵力暴走,脏腑损伤。”
“成因:盲目模仿网络功法,缺乏基础理论指导。”
“建议:立即介入科普,建立预警机制。”
写完这一行,他又写了一行。
“民众对修真的认知存在巨大偏差。”
“恐惧与渴望并存。”
“急需官方背书的安全指南。”
合上笔记本。
林远抬头看远处的山。
云雾缭绕,看不清全貌。
就像现在的修真界。
看似美好,实则危机四伏。
如果不规范,迟早会出大事。
前世的那些惨剧,就是从这些疏忽开始的。
宗门割据,资源垄断,百姓沦为炮灰。
这一次,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仅仅是制定政策。
还要把政策变成老百姓听得懂、
比如,这本笔记本里的每一个案例。
都是最真实的教材。
林远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重。
但也更坚定。
老赵的车还停在原地。
引擎没熄火,排气管冒白烟。
看到林远出来,老赵摇下车窗。
“怎么样?”
“问题很大。”
林远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去后,我要起草一份文件。”
“关于基层修真知识普及专项行动。”
“越快越好。”
老赵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掉头,驶向来时的路。
后视镜里,云岭村远去。
消失在晨雾中。
林远靠在椅背上,闭眼。
脑子里构思文件的框架。
目标群体:农村居民、老年群体。
核心痛点:信息不对称、操作风险高。
解决方案:标准化入门课程、安全急救手册、定期巡回医疗。
难点:人手不足,覆盖面广。
突破口:利用现有的乡村医生网络。
王建国。
那个在临时医疗点坚守的年轻医生。
他是关键节点。
如果能说服他,就能撬动整个体系。
林远睁眼。
拿出手机。
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喂,王医生吗?”
“林顾问?”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
“是我。”
“我在云岭村。”
“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看看,能不能把这儿的病例整理成教案。”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怎么练才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然后传来坚定的回答。
“没问题,林顾问。”
“我马上就开始。”
林远挂了电话。
看向窗外。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山路上。
金光闪闪。
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
也很难。
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
速度很快。
风声呼啸。
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变革呐喊。
林远握紧拳头。
指节泛白。
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次,他要赢。
为了那些无声的百姓。
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