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陈蕊赶了过来。
手里拎着满满一袋新鲜蔬菜,进门看见林晚惨白毫无血色的脸,瞬间慌了神。
她放下菜,伸手摸了摸林晚的额头:“不发烧啊,怎么脸色差成这样?”
“低血糖体虚,歇两天就好。”
“你吃饭了吗?”
“没胃口,也没顾上吃。”
“你坐着别动。”
陈蕊快步冲进厨房,锅碗瓢盆一阵轻响,短短五分钟,就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面条软糯,卧着两个溏心蛋,撒着细碎葱花,淋着香油,暖香扑面而来。
林晚端起碗,低头吃下第一口。
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浑身的阴冷疲惫。
温热、鲜香、踏实。
是活着的味道。
她眼眶瞬间发热。
独自居住的这些日子,她常年外卖果腹,甚至经常废寝忘食,早就忘了有人惦记、有人做饭、有人兜底,是这么温暖的感觉。
“快吃,趁热。”陈蕊坐在一旁轻声催促。
林晚一言不发,低头大口吃面,很快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陈蕊看着她憔悴的模样,眼底满是担忧,嘴上却温柔安抚:“你躺着休息吧,今晚我守着你。”
“不用这么麻烦……”
“必须守着。”陈蕊语气不容拒绝,“你现在头晕体虚,半夜万一起身摔倒,没人照看怎么办?安心睡,我在客厅守着。”
林晚看着真心待她的闺蜜,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躺下闭眼休息。
客厅里,陈蕊把手机调至静音,安静坐着,时不时抬头望向卧室方向,时刻留意她的动静。
——
凌晨一点。
漆黑的卧室里,林晚双目圆睁,毫无睡意。
命格深处,石头骤然异动。
没有预警的警惕,没有急促的慌张,只有一丝细微、诡异的触感。
痒。
是阴纹上传来的,密密麻麻、细细密密的痒。
不是刺痛、不是灼烧,是像无数细小的虫豸,沿着阴纹纹路缓缓攀爬、游走、附着。
一丝丝、一缕缕,如同蜘蛛吐丝,无声无息,层层缠绕。
来了。
阴煞咒,如期而至。
林晚呼吸骤然一乱,又立刻强行压稳心神。
不能慌。
心神一散、意念一乱,就跟不上啃噬的速度,只会被咒煞层层锁死。
她将全部心神沉入命格。
石头已然全力启动,碗底意志尽数涌向阴纹,奋力抓捕、撕扯那些细密的咒煞丝线。
可咒煞丝线太细、太多、太密。
和阴纹同色、同温、同源,完美贴合纹路,极难分辨、极难捕捉。
石头刚扯掉这一缕,旁边三缕立刻缠上。
刚肃清一片区域,另一片区域又被密密麻麻覆盖。
就像在满是虫害的树上捉虫,捉之不尽,层出不穷。
林晚立刻张开命格吸纳口,对准近身的咒煞丝线,全力啃噬。
第一缕入体,熟悉的铁锈腥冷扑面而来。
比路口的阴煞淡百倍,却胜在数量无穷无尽。
吞掉一缕,旁边立刻补上三缕。
吞掉三缕,转瞬又来五缕。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她终于明白孙德厚的担忧。
周明远隔着阵法源源不断渡煞,就像拧开了永不枯竭的水龙头。
而她的阴纹,就是输送煞气的通道、帮凶。
自身的命格纹路,在帮着敌人,锁死自己的生机。
很快,细碎的咒煞丝线铺满小片碗壁,像干净的布面慢慢滋生出霉斑,层层叠叠、不断蔓延。
林晚额头布满细密冷汗,浑身气血开始淤堵。
手脚率先发凉,不是体表的低温,是气运经脉被丝线锁死,气血流转停滞的死寂冰凉。
双手发麻、左脚僵硬,知觉一点点褪去。
身体的滞涩感越来越重,她清楚,自己啃噬的速度,彻底跟不上咒煞缠绕的速度。
一缕一缕细啃,太慢了!
根本扛不住源源不断的煞气入侵。
孙德厚说过,咒煞丝线只能细啃,不能一口吞。
大口吞噬整片丝线,戾气堆积过重,会直接撑裂命格碗壁。
可再这么细耗下去,她的经脉会被彻底锁死,手脚失觉、心肺停滞,最后活生生被咒煞耗死。
两死相权,她没得选。
林晚闭眼,彻底放开所有顾忌,将命格吸纳口张至最大。
不再逐一啃噬单缕丝线,对准整片缠满碗壁的咒煞,奋力一吸!
全部吞入!
“蕊蕊!”
剧痛席卷全身的瞬间,她控制不住地低喊出声。
客厅的陈蕊瞬间惊醒,快步冲进卧室:“林晚!你怎么了?!”
昏暗的灯光下,林晚浑身剧烈蜷缩,身体弓成虾米形状。
牙齿死死咬紧下唇,用力过猛,直接咬破皮肉,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双手死死攥紧被褥,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命格深处,狂风骤起。
整片咒煞丝线尽数吞入的瞬间,极致的灼烧感席卷整座命格。
比铁丝更烈、比阴煞更凶,整片碗壁同时被暴戾戾气灼烧、刺痛。
碗底护主的石头,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冲击。
坚硬的石体,底部硬生生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不大,却真实存在。
石头稳稳扎根、依旧护主,可它的意志、它的力量,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损耗和松动。
它在疼。
自始至终护着她的石头,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林晚!你说话啊!别吓我!”
陈蕊慌得手足无措,死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惨白的脸、流血的嘴唇、冰凉颤抖的身体,心脏揪得生疼。
林晚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喉咙干涩刺痛,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彻骨的剧痛,盘踞全身、扎根命格。
吞入的咒煞丝线被尽数磨灭,可残留的暴戾戾气依旧灼烧着碗壁,像一层滚烫的灰烬,经久不散。
受损的石头勉强维持镇压,再也做不到之前的全力防护。
而远方周明远的阵法,依旧没有停歇。
那道输送煞气的“水龙头”,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渡煞。
新的咒煞丝线,再次顺着阴纹通道,缓缓攀爬、缠绕、滋生。
数量比之前少了些许,却依旧不曾断绝。
她扛过了第一轮爆发,却依旧深陷死局。
剧痛缠身、灵力耗空、石头受损、经脉滞涩。
她疼得动弹不得,连凝神啃噬丝线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
“林晚!我打120送你去医院!”陈蕊急得红了眼。
“别!”
林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陈蕊的手腕,力道大得掐出红印。
“别去医院……没用。”
“蕊蕊……帮我一个忙。”
“你说!不管什么我都帮你!”
“天亮……去老巷口……找孙大爷。”
林晚气息断断续续,沙哑破碎。
“一个算命的老人……你去找他……让他快来救我……”
“他能帮你?他是谁?”
“别问……求你……天亮就去……”
林晚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眼神里是近乎哀求的执着。
陈蕊看着她濒死般的模样,心彻底软了,重重点头。
“好!我天亮就去,一定找到他!你撑住!”
得到答复,林晚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力道缓缓松开。
她重新闭上双眼,任由细密的剧痛席卷全身。
命格中,新的咒煞丝线还在缓缓滋生、缠绕。
她拼尽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念,继续一缕一缕、艰难啃噬。
疼。
极致的疼。
可她不能停。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这漫漫长夜。
可她知道,天快亮了。
天亮之后,陈蕊会去找孙德厚。
孙德厚会来救她。
她必须撑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