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好。”孙德厚沉下脸色,严肃叮嘱,“铁丝阴气是死物,温顺无戾气,磨一磨就能化开。可阴煞是活的,带着凶性、怨念和杀心。”
“你强行吞入体内,它会在你命格深处疯狂反噬。石头一旦镇压不住,最先紊乱的就是你的气运经脉。轻则经脉淤堵、运势崩塌,重则——命格碗壁直接崩裂!”
“我知道,会碗裂。”
“你知道还敢赌?”孙德厚死死盯着她,“今天算你运气好,那缕阴煞体量不大,刚好在你承受范围之内。可周明远已经摸清你的底细了!”
“下一次,他送来的,就是你根本吞不下、扛不住的大凶阴煞!”
“我不吃,就是死。”林晚声音带着压抑的急躁,“我躲得过一次玻璃、一次车祸,能躲一辈子吗?”
“我每天出门提心吊胆,抬头怕坠物、走路怕车祸、在家怕火灾,时时刻刻防着他布置的意外。我躲到什么时候才算头?”
“你之前让我拖,拖到底子五寸自保。可我不出门、不接触阴邪,底子永远涨不动。我出门避险、被动反击,吞阴邪涨实力,阴纹也跟着疯长。”
“我左右都是亏,唯一变强的路子,就是吃掉他送来的杀招。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进项!”
孙德厚看着她满眼的焦灼和无助,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丫头,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急了。”
林晚微微一怔。
“你亲眼见过苏敏的下场,你怕四年后的自己,也变成躺在床上、靠着药物和制氧机苟活、静静等死的模样。”
“你怕、你慌、你不甘,所以你拼命变强、赌命吸纳,什么凶险都敢扛,什么阴邪都敢吞。”
“我是怕,但我没得选。”林晚低声开口。
“你怕,可你太急。”孙德厚眼神凝重,“心急最容易出错。你现在命格底子太薄,每一次吞煞,都是在刀尖上舔血。”
“周明远这次彻底试探清楚了。”
“两次意外杀不了你,他就知道,你不是普通新人,你能感知凶险、规避死局,还能吞噬阴邪、借煞变强。”
“接下来,他不会再用坠物、车祸这种低级意外手段了。”
“他要动阴法了。”
“是阴煞咒吗?”林晚心头一紧。
“没错。”孙德厚点头,语气愈发沉重,“阴煞咒不会直接杀人,却能锁死你的生机气运。”
“就像一张细密的大网,先层层缠死你的气运经脉,让你运势停滞、反应迟钝、浑身滞涩。等你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他就会布下夺命邪阵。”
“阵法成型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林晚指尖深深掐进膝盖,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阴煞咒怎么施法?我怎么防?”
“不用近身,他只需隔着阵法念咒。”
孙德厚缓缓解释:“借着你手臂的阴纹当通道,把细碎的煞气一丝丝渡进你的命格。不像铁丝那样强行灌入、动静极大。”
“这种煞气润物无声,像水渗泥土,你根本察觉不到异常。等你感应到难受时,你的气运早就被锁死大半了。”
“唯一的依仗,只有你的石头。”
“外来的咒煞和自身的阴纹不一样,带着陌生的脏戾气。石头最先感知到,会察觉到阴纹上有异物攀爬、滋生。”
“察觉到之后,我该怎么做?”
“继续吞。”
孙德厚道:“但咒煞不是一团煞气,是无数细密的丝线,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缠在你的阴纹和命格上。”
“你只能一缕一缕啃、一缕一缕吃。可他源头不停,源源不断送煞,你吃的速度,很可能赶不上他缠绕的速度。”
“那岂不是永远吃不完,只能被动耗着?”
“耗不了多久。”孙德厚摇头,“布咒耗损他自身阵法力量,撑不住太久。单次阴煞咒,只会持续三到七天。”
“这三到七天,就是你的生死命门。扛过去,咒煞自散,你活。扛不过去,后续邪阵落地,你必死无疑。”
扛。
短短一个字,重如千斤。
三寸薄底命格,一边要不停啃噬咒煞丝线,一边要封堵裂缝灵光、抵御西边阴邪,一边还要维持自身生机。
她一个人,根本分身乏术。
“你需要帮手。”孙德厚一语点破。
“谁?”
“陈蕊。”
林晚瞬间迟疑:“你之前不让我告诉她真相,怕她被牵连。”
“不用告诉她真相。”
孙德快速道:“阴煞咒缠身之后,你会变得反应迟钝、浑身发软、走路发飘、意识昏沉,像重度低血糖、重感冒一样。”
“这种状态,你一个人根本没法正常生活、出门避险。你让她过来陪你,只说身体虚弱、需要照顾就行。”
“现实里的吃喝住行、避险看路,全部交给她。你把所有心神、所有精力,全部集中在命格内部,专心啃煞、守阵、御敌。”
“她会追问原因。”
“随便找个借口,贫血、低血糖、体虚眩晕,她都会信。”孙德厚很笃定,“陈蕊心思软、重情义,只要知道你需要她,她就会义无反顾陪着你,不会追根究底逼问你。”
林晚思索片刻,郑重点头。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孙德厚压低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刚刚吞了那缕阴煞,命格底子增厚,有没有发现‘结’的异常?”
林晚立刻闭眼凝神,探查自身命格。
碗底的石头愈发沉实,吞煞之后稳稳扎根,没有半点松动。
手臂的阴纹细密了少许,涨幅微弱,在可控范围之内。
命格裂缝的宽度,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继续崩开。
真正变化的,是裂缝溢出的灵光。
之前的灵光,是纯粹的白,微弱如萤火、柔和如灯光。
此刻白光的最外层,悄悄镀上了一圈极淡的金边。
不是整体变色,只是光晕边缘浅浅一层,像日出天际的微光,细碎又耀眼。
还有裂缝里的那双眼睛。
之前只是单纯睁眼、平视前方,冰冷空洞,像没有感情的监控镜头。
现在,它转动了眼珠。
微微侧头,精准、直直地望向了她。
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凝望,是精准锁定、专注注视。
林晚瞬间睁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孙大爷,裂缝里的东西变了。”
“它不再是对着前方,它转头了,在盯着我看。还有裂缝的光,白光大边多了一圈淡金色。”
孙德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神色彻底凝重。
“金色灵光?”
“很浅,就薄薄一圈。”
“它跟着你变了……”
孙德厚来回踱步,神色慌张又迷茫,这是林晚第一次看见这位见惯邪事的老人,露出不确定的慌乱。
“我之前猜测,你的空命格不是无物,是藏着未知存在。”
“你沉睡、虚弱时,它沉寂不动。”
“你刚刚吞煞变强、底子增厚,它立刻有了异动,灵光变色、眼眸转头凝望。”
“你的实力在增长,它也在同步苏醒、变化。你每吃一口阴邪、每强一分,它就醒一分、变一分。”
林晚脑子嗡嗡作响,心底涌出无尽的恐慌。
她拼命吞煞、赌命变强,是为了活下去、对抗周明远。
可到头来,她不仅在给自己续命,还在源源不断喂养裂缝里的未知存在,帮它苏醒、助它破封。
“孙大爷,我到底该怎么办?继续吃,就是喂它苏醒。不吃,我活不过周明远的追杀。”
“吃!必须吃!”
孙德厚瞬间定下心神,语气坚硬无比。
“现在顾不上未知的隐患!你不吃煞、不变强,撑不过接下来的阴煞咒和夺命邪阵,活不过三天!”
“裂缝里的东西未知,暂时可控,还能拖。周明远的杀招迫在眉睫,没得拖!”
“先活过眼前的死局,再去探查‘结’的秘密!”
先活过周明远。
再谈一切未知。
林晚撑着发软的双腿,慢慢站起身,眼神渐渐坚定。
“孙大爷,阴煞咒什么时候会来?”
“两次意外全部失手,他不会再试探浪费时间。”孙德厚沉声预判,“最快今晚,最慢明后天,咒煞必到。”
今晚。
致命危机,近在眼前。
“立刻回家。”
“联系陈蕊过来陪护,全程不要独处。时时刻刻紧盯阴纹异动,一旦察觉到细微瘙痒、异物攀爬的感觉,立刻全力啃噬咒煞丝线,一刻不要停、一秒不要怕。”
“你吃得够快、够稳,就能扛住缠绕。”
“我万一吃不过来呢?”
“硬扛。”
孙德厚看着她,字字郑重。
“你三寸命格底子,硬扛三七天咒煞,完全撑得住。只要扛过这一轮,咒煞消散,你就能暂时喘口气。”
“那之后呢?”
“那之后,才是真正的死局——夺命邪阵。”
“那是真正要你性命的杀招。”
——
返程的路上,林晚拿出手机,拨通了陈蕊的电话。
“蕊蕊,你能不能来我家住几天?”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身体很不舒服,一直头晕发飘,像是严重低血糖,不敢一个人待着,也不敢独自出门。”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没有多问,只有干脆的应答。
“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
林晚攥着手机,抬头望向楼缝落下的夕阳。
漫天金红霞光,和命格裂缝那圈金色灵光,一模一样。
她加快脚步往家赶。
命格深处,石头沉稳压底,紧绷到极致。
碗壁密密麻麻的阴纹,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牢牢连通着远方,网的另一端,是藏在暗处、伺机夺命的周明远。
她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听不到对方的念咒,却能清晰感知——
风雨欲来,杀招已近。
阴煞咒,马上就到。
回到家,关门、反锁、拉严所有窗帘。
做完这一套熟悉的避险动作,林晚拿出家里的粗盐,在玄关地面画了一圈完整的盐圈。
盐圈挡不住大阵、挡不住绝杀,只能稍稍延缓煞气入侵的速度。
多拖延一秒,她就多一秒啃噬咒煞的时间,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做完一切,她坐在床上,闭眼凝神,死死盯着阴纹动静,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