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粘稠的触感缓缓从少女的脸颊滑落。
猩红的天空,在旋转,碎裂的大地,在震动。
温热的气流一阵又一阵地扑在她的脸上。
撕裂的刺痛从她的头皮传来,然后是一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模糊且猩红的视线里,隐约显现出人形。
“啊……”
少女用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左拳。
耳鸣的蜂鸣中,她隐约听见了什么爆裂开来的声音,然后自己就不受控制地掉落在了地上。
“列娜姐姐——!”
在闭上眼睛前,她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
“中央确实是这么说的吗?”
“确实是。”
站在冬雪镇支部书记办公室的办公桌前,塔莉娅看着2052年中才上任的新支部书记,也是冬雪镇上一任的少年兵团政委西蒙诺夫。
“简直是胡扯!”塔莉娅极用力地拍了下桌子,“麻烦告诉中央的同志,搞清楚情况,冬雪镇并没有他们想要‘团结’的任何一个群体!”
西蒙诺夫神情凝重地看着中央下发的文件,作为曾经担任一线教育工作的人,他很清楚这份文件出现在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
但他同样知道,曾经那些在约瑟夫同志指令下被压制的,那些会在经济层面形成绝对的客观隐患的群体,在冬雪镇并非没有。
在中央这份文件送达的第二天,全联盟的常规通讯就彻底断了——直到现在,文托维特依然没有可以很好反制赤翎的高强度电磁屏蔽的方式。
其他地方苏维埃的举措他们还无从得知,冬雪镇所隶属的远东最高苏维埃目前也没有指令,但有一个东西是冬雪镇必须处理的。
就在半个月前,那维提叛军的铁蹄就撕裂了联盟西南方草原伊雷克苏维埃共和国的防线,锋刃直指作为新兴科研中心,储存了大量反赤翎盟军的科研成果的冬雪镇基地。
“费奥多尔集团的做法已经彻底违背了联革党伟大的章程,他们即将向资本家投降——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有资格作为我们的中央而发挥领导效能!希望明智的各个地方苏维埃可以擦亮眼睛,认清现实,加入我们制止这场已经毫无意义的战争!”
这是彼得罗夫叛军集团前几天发来的最后通牒,从形式上来看,他们肯定已经对很多地方支部下达了这些文书。
以冬雪镇现在驻扎着的兵力,面对彼得罗夫的近卫坦克兵团的机械化洪流,无异于螳臂当车。
而费奥多尔集团在先前的文件中,也明确摆出了条件——服从其指令,就能获得中央的军事支援,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派出一名伪装成平民的少年兵往西想办法走到一定会有中央特派员的支部并不难,但这也意味着中央那些试图投降的势力所控制的武装力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冬雪镇并接管政权,而他们所要“团结”的家伙们,就又可以开始领导生产,就又可以骑到人们头上了。
塔莉娅和西蒙诺夫很清楚冬雪镇决不能这么抉择。
“轰——!”
炮声撕裂了死寂,也震撼起二人紧绷着的心弦。
西蒙诺夫抄起那只唯一可以确保在电磁屏蔽下联系全镇的无线电电话,以冬雪镇军事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向驻防冬雪镇的联盟步兵第六十三师和其下属的装甲第二十三团下达了指令。
“谢苗诺夫,给我带好你的兵,彼得罗夫的匪军只要胆敢向前踏出一步,就用炮弹展示我们的好客!”
塔莉娅攥着自己的拳头。
“那么,西蒙诺夫同志,我现在回去通知我的孩子们做好战斗准备!”
“打住——”正在和驻军总司令通话的西蒙诺夫伸出一只手打断了塔莉娅。
“伊万诺娃同志,你给我听好了,你手下那帮小同志,包括你,很多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希望你们死在我面前,所以能不和敌人直接接触就别上!”
正准备推门出去的塔莉娅回头看了眼西蒙诺夫。
“了解!”
“但一旦形势恶化,少年兵团将以赌上一切的觉悟保护冬雪镇的人民!”
仍在通话的西蒙诺夫笑了笑。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坐在这里指挥的是你这个真的上过战场,甚至策动过革命运动的家伙,而不是我这个读了一辈子理论的家伙……”
塔莉娅停下脚步。
“说什么呢,自己好好干自己的事情就是,你才是这儿的第一书记,人民群众都等着你的命令呢!”
塔莉娅关上了门,在确认了那把被现代化改造的莫辛纳甘没有问题后,她便大步跑向了镇东的少年兵团驻地。
西风在退去,春夏的光影在褪去,严寒正在重回这片大地。
“维尔塔宁同志!这里是少年兵团……我是少年兵团游击小队组长希拉,列娜姐姐已经昏迷了……敌人仍然没有停止对我们的进攻!”
“滋滋……滋……”
一滴泪水打在无限电电话那被火光映红的漆黑的外壳上。
那个温柔地指导她和同伴训练,行动,教他们读书识字,和他们一起钻研弗拉基米尔同志的学说的政委现在正满身血迹,发丝凌乱地躺在她身边那张破烂不堪的席子上。
她用从医院骑士们那里学来的急救技巧为政委止住了血,但失去了与总部的联系,失去了政委的领导,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跳跃在她翠绿色的眼中。
“希拉……滋……”
“喂——?能听到吗?这里是游击小队,这里是游击小队!我部损失惨重,已经基本丧失战斗力,与我们协同作战的步兵小组成员也已经全部阵亡……我们的政委也重伤昏迷……救救我们……!”
“滋……”
“我……我去你的!”
希拉有气无力地把无线电摔在地上。
她无助地靠着墙坐着。
弹匣里面早就没有子弹了。
窗外交火的声音越来越少,敌人肯定已经取得了大胜利吧?
她从战术背包里面翻出一把求生匕首。
银灰色光滑的刃面上,映射出少女狼狈的面容。
她理了理自己凌乱的白色发丝,咬着嘴唇,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就算敌人突破了防线……我也要……”
“轰——!轰!轰——!”
三发错落有致的重炮爆炸声落在了窗外的港口,敌人登陆的地方。
“轰——轰轰!”
又是一组炮声,然后是连续的爆炸声和钢铁巨兽沉默的声音。
希拉看向了仅仅挂着几块玻璃残渣的窗户外面。
那艘掩护敌军登陆的小型护卫舰舰身被击穿了数个大孔,浑身冒起冲天大火,正如同掉进沼泽的求生者一样一点点沉入海底。
而在火光和黑烟之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声,一个被火光映得赤红的钢铁身影正逐步显现。
“那是……那是……!”
是“曙光女神”!
……
五小时前。
“一派胡言……!”
“这是中央的指令,我的同志,请服从命令。”
“你当我是谁……?”
“菲利克斯书记,请你正视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地方官员。”
“我是普罗列塔尔的支部书记,也请你正视这座城市和她英雄的人民!”
“如果你执意这样的话,中央不惜——”
“砰!”
“不惜你大爷!普罗列塔尔拒绝执行你们的狗屁命令!”
菲利克斯看着被自己一枪打爆头颅的中央特派员,啐了口唾沫。
“想要我用武力逼迫索米利亚的同志服从你们的命令,别做梦了!”
他拿起无线电电话,拨通了一个频道。
“萨布林同志,希望你的舰队可以抽调一部分支援索米利亚,我们与他们失联太久了,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可是……仅仅是保卫我们自己的沿海,就已经很吃力了,就我目前能抽调的几艘驱逐舰,是不足以对敌人造成毁灭性杀伤的——据我所知,被赤翎控制的莱茵兰联邦海军,起码在北地内海部署了三艘重型巡洋舰!”
“不不不……我们还有一艘主力舰,你还记得‘她’吗?”
“‘她’?”萨布林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
支部书记指的正是在战前进行了进一步现代化改装,已经具有超视距打击能力,且仍然装备了足以对岸形成猛烈打击的三联装巨炮的曙光女神号战列巡洋舰。
“行,就用‘她’了!”
“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天,我也能和‘她’一起战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