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巨型蜈蚣虫足从四面石壁缝隙里疯狂钻出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彻底陷入了这辈子最绝望的死局。
之前的恐惧只是心里发慌、头皮发麻,可这一刻,是实打实的死亡笼罩全身,连一丝侥幸的余地都没有。
我僵在原地短短一秒,极致的恐惧压垮了所有思绪,大脑来不及思考任何对策,身体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反应——逃。
哪怕分不清东南西北,哪怕四周全是虫子爬动的声响,哪怕我已经被彻底包围,我也只能拼了命地跑。
我根本不敢回头看,不敢看那些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巨型蜈蚣到底有多大、有多狰狞,我只知道身后、左右、头顶全是要命的东西。
耳边全是悉悉索索、密密麻麻、让人灵魂发颤的爬动声,万千虫脚摩擦石壁、地面的声音层层叠叠灌进耳朵里,像是无数恶鬼在暗处低语追赶。
我双腿发软,却不敢放慢半步,踉跄着、狂奔着在漆黑的山洞通道里乱窜。
脚下全是潮湿打滑的青苔碎石,好几次脚下一滑,我差点直接摔在满地碎石上,每次都是凭着本能踉跄稳住身形,继续往前冲。
火把早就被我慌乱中甩落在地,火光歪歪斜斜摇曳了几下,光影乱晃,把四周石壁上探出的一排排蜈蚣长腿映照得愈发阴森恐怖。
那些泛着冷光的虫足不停蠕动、伸展、攀爬,一点点封死我所有能走的路。
我疯狂往前冲,想要冲出这片狭窄的洞道,冲到洞口的方向,只要能跑出山洞、冲到海边、踏上小船,我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跑出去没几十米,我彻底绝望了。
前方所有的通道口、转弯口、狭窄隘口,全部被成片的巨型蜈蚣堵住了。
一条条体型硕大无比的巨型蜈蚣,盘踞在通道中央、石壁平台、台阶沟壑上。
漆黑的甲壳在微弱火光下泛着冰冷的暗光,密密麻麻的节肢长腿不停挪动,口器开合,发出细碎的滋滋异响,腥臭味顺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胃里翻涌。
我不敢往前半步,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想往后跑。
可身后的退路,也彻底断了。
刚刚我跑过来的整条通道,此刻已经爬满了蜈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地面和石壁,连下脚的空隙都没有。
左右两侧的石壁缝隙还在不停钻出新的蜈蚣,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像是整个山体内部,全是这些凶煞毒虫的巢穴。
短短片刻时间,整片地底山洞,除了中间那片幽深的地下河水面,所有陆地、所有通道、所有落脚的地方,全部被巨型蜈蚣彻底占满。
陆地无路、通道全封、四方合围,我被死死困在了地下河岸边,前无去路,后无退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一刻,我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认命。
我真是命苦。
我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从来不爱逞强出头,从来不想争什么功劳、逞什么英雄,别人向往冒险、向往壮举、向往名垂青史,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只是安安稳稳活着,平平凡凡过日子,好好活着,好好活着而已。
我贪生怕死,我坦诚懦弱,我不爱冒险,我避危趋安,我明明是这群人里最惜命、最不想死、最不敢赌命的人。
可偏偏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平安撤离、安然无恙,唯独我被困在了这毒虫遍布的地底绝境,孤零零一个人面对必死的局面。
看着四周密密麻麻、步步逼近的巨型蜈蚣,我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心底一片死寂。
无数绝望的念头涌上心头,我以为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被毒虫啃噬,尸骨无存,最后随着山体崩塌,永远埋在无人知晓的深海山底,这辈子悄无声息落幕,没人知晓、没人祭奠、没人记得。
慌乱绝望之际,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我想起当初我们进山遭遇狼群的那一次绝境。
那时候也是四面绝境,也是孤身遇险,群狼合围,步步杀机,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连我自己都觉得难逃狼口。
可就是在那种极致绝境下,我被逼到极致爆发,硬生生鼓起所有勇气,拼尽全身力气,正面迎战狼群,最后拼死一搏,亲手打倒了狼王,硬生生从狼群嘴下捡回了一条命。
那一次,我赢了绝境,赢了死神。
而且那一次,在我体力透支、即将被残余恶狼反扑的最后一秒,山林里的豹子突然现身,将我叼到树上,救了我的命,让我彻底脱困,安然脱身。
我一直以为,我命不该绝,我自带生机,绝境之中总能逢生。
可现在我看着四周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巨型蜈蚣,心底只剩苦涩的自嘲。
上次有狼,我能拼命一搏;上次绝境,还有豹子赶来救命。
可这一次,没有奇迹,没有援军,没有任何人、任何生灵会来救我。
李兰、李博士、王风、李海涛、罗兰、刘倩倩,所有人都已经平安返回渔村,远离了这片危险的地底山洞。
整片幽暗深山、整片临海山洞,此刻只有我一个活人,孤零零面对整片虫潮。
没有人知道我这里的绝境,没有人能赶过来救我,也没有任何猛兽、任何生灵,会突然现身替我解围。
这次,没人救我,也没人能救我。
我苦笑着深呼吸,胸腔又酸又闷,眼底泛起一阵酸涩。
生死关头,我反倒不慌了,极致的恐惧过后,只剩下麻木的坦然。
我缓缓抬手,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
咔哒一声。
微弱的火苗窜起,小小的火光在满是阴冷、腥臭、黑暗的地底轻轻跳动。
借着这一点细碎的火光,我转头看向不远处岩壁上,我们耗费四天时间,辛辛苦苦凿洞、布线、安装好的满满一墙炸药。
一排排炸药整齐固定,防水导线层层衔接,引线完好无损,静静伫立在石壁之上,只要一点火,整面岩层瞬间就会轰然炸开,贯通巨虫谷地底,完成我们筹备多日的终极计划。
看着这些炸药,我心里涌起无尽的讽刺。
从一开始,所有人商议爆破人选,纠结谁去点火、谁去赴死。
我从头到尾,都是最反对、最抗拒、最不想送死的那个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主动承担点火的任务,从来不想当烈士、不想当英雄、不想白白送命。
我一直笃定,谁都可以去,唯独我不想,我宁愿安稳活着,也不要换任何大义虚名。
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
原本最不想点火、最不想赴死、最怕死的我,偏偏被逼到绝境,成了此时此刻,唯一能点火、也不得不点火的人。
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把这个九死一生、必死无疑的任务,硬生生砸到了我头上。
但我不怨、也不恨了。
我抬头望向洞口的方向,心里无比安稳,无比释然。
还好,李兰他们都走了。
还好,我在乎的人、并肩的伙伴,全都平安撤离、安然无恙。
如果我的死,能换来巨虫谷的新生,能换来整个渔村世代安稳,能换来所有人的平安顺遂,能彻底终结这场百年困局,那我的死,死得其所,死有价值,不算白死。
我一个人的命,换整片村落、无数人的新生,值了。
四周的蜈蚣还在不停蠕动逼近,密密麻麻的虫群一点点缩小我的生存空间,腥臭的气息越来越浓,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我头顶。
我不再犹豫,不再迟疑,握紧打火机,一步一步沉稳走向炸药引线的位置。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坦然赴死的平静。
我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指尖稳稳对着引线,再次打燃打火机,火苗稳稳贴上引线端头。
“滋滋滋——”
干燥的引线瞬间被点燃,急促的火星快速窜动,顺着引线飞速向岩壁炸药深处蔓延。
火光急促,节奏凌厉,终结的倒计时,正式开启。
就在引线点燃的同一瞬间,我已经做好了迎接爆炸、直面死亡、葬身山底的准备。
可就在我闭眼等死、心神彻底放空的那一刹那!
一股来自身侧地下河深处的巨大力量,毫无征兆、迅猛绝伦地猛地拽住我的身体!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力量之霸道,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拉扯力度!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挣扎、来不及思考,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巨力狠狠拖拽,双脚离地、身体腾空,直直朝着幽深漆黑的地下河水面猛冲下去!
“扑通!”
一声巨响,我整个人狠狠砸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河水冰寒透骨,瞬间包裹全身,我还没来得及感受冰水的刺骨凉意,身体就再次被水下的神秘力量疯狂拖拽!
我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身形,整个人像一颗在水中极速射出的子弹,贴着水底、顺着暗流,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超快速度,朝着深海外侧飞速窜动、疯狂疾驰!
耳边全是水流高速划过的轰鸣,视线被浑浊幽暗的河水彻底遮蔽,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身体极致超速穿梭的失重感、冲击感。
我不知道是谁、是什么东西在水下拽着我狂奔,不知道这股神秘力量来自何处、目的何在,我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以极限速度远离山洞爆破核心区。
短短一两秒的时间,我已经被拖拽出极远的距离。
就在我被拖入深水、飞速远遁的瞬间!
身后!
整片山体!
轰然巨响,震天动地!
“轰隆——!!!”
第一声爆炸骤然炸开,紧接着连环巨响层层叠加、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疯狂炸裂、接连轰鸣!
山崩地裂、岩层崩塌、碎石炸裂、地底震荡!
无数炸药连环起爆,整座临海山体剧烈震颤、疯狂摇晃,巨大的冲击波顺着水体疯狂扩散、席卷四方!
水底的压力瞬间暴涨数倍,狂暴的震感穿透水流狠狠砸在我身上,剧烈的震荡疯狂冲击我的大脑和五脏六腑。
我身在极速流动的深水之中,避开了正面爆炸的毁灭冲击,却躲不开层层叠加的震荡余波。
狂暴的冲击力一遍遍冲刷我的头颅,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烂一样,头疼欲裂、剧痛钻脑,意识飞速涣散、模糊、抽离。
眼前彻底漆黑,耳边的水流轰鸣、爆炸声浪渐渐远去、渐渐消散。
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极致的头痛、眩晕、脱力感席卷全身,我的眼神彻底涣散,脑海一片空白,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消散。
身体软软地任由水下巨力拖拽漂浮,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知觉,沉沉昏迷在幽暗冰冷的深水之中,随波远遁,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