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下午看到的那两个面具黑影就是泯魂人。
他们的职责就是等活人的灵魂意外离体之后,负责把这些游荡的灵魂引去鬼城,是阴阳两界往来的引路人。
他们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会随身带着一本用来登记亡魂信息的专属册子。
可白天她看见的那两个泯魂人,手上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拿那本册子,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是专程来收这周府小姐的亡魂。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那周府里肯定还藏着另一个亡魂。
博朗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花予,看着她翻下屋顶,沿着走廊的阴影往后宅走去。
后宅的守备力量远不如前院,对于花予来说,几乎是把“请进”两个字写在了墙面上。
花予慢悠悠在后院转了一圈。
转完大半圈,她特意绕到了周小姐卧房的后窗底下,指尖扣住窗沿微微一发力,整个人就像片轻巧的落叶似的翻进了窗内。
周小姐的卧房里静悄悄的,躺在里面静养的周小姐安安静静闭着眼,脸色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而之前那两个泯魂人,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花予在房间里站了片刻,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自己来过的痕迹,又原路从窗户翻了出去,顺着墙根的阴影继续往旁边摸过去。
没走出去几步,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另一扇半掩着的雕花窗棂上。
她踮着脚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拨开那扇窗,身形一纵就翻了进去,落地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房。
靠墙立着满满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类经史诗集,临窗的紫檀木书桌擦得一尘不染。
一个带着点狡黠的邪恶念头突然就涌上了花予的心头。
她站在阴影里盯着那张书桌,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也不知道这位周小姐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啊?
她实在是有点想翻开看看。
她抬眼往窗外扫了一眼,估摸着手头的时间还十分充裕,完全够她看完再把一切恢复原样。
于是她便放轻了脚步蹲下身,借着书架投下来的阴影悄无声息潜行到书桌旁,伸出手,把书桌上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本一本本轻轻取下来,指尖飞快地扫过书页的边缘,翻找着那本可能藏着小秘密的册子。
翻东西的间隙,她还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用来消解自己那点莫名的心虚。
她可不是来偷看人家小姑娘私密的,她这分明是帮谢九遥看看,周家暗地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有没有和那些暗中作祟的势力勾连的痕迹。
结果谁知道,她这随手一翻,好家伙,还真让她把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日记本给翻出来了。
花予又是满意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周小姐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乖乖孩子,写个日记都不知道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藏起来。
就这么随随便便夹在一堆普通的诗集里面,随便来个翻书的人都能一下翻出来,这保密意识也实在是太差了点。
她直接把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这是周小姐昏迷前一天刚写下来的内容。
纸上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一行行字:“今日天气晴好,我与云巧一时兴起,爬上后院连接徐府的院墙高墙,站在墙头上往那边望……”
花予:我收回刚刚的话,她并不乖。还有,不是她一直在赏花练字吗?上墙也算赏花的一部分?
但后面紧接着的几行字,就让她瞬间收住了所有玩笑的心思。
日记里接着写道:“坐在墙头上望了许久,发现对面徐府这些天里来来往往的人好少,往日里天天能看到的护院和下人几乎都见不到踪影,整个府邸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他们府里是出了什么事,人都干什么去了。”
再往后的内容,是她俩在墙头上没看多久,就远远看到有管家模样的人往院墙这边走过来,周小姐生怕自己爬墙的事被长辈发现,吓得差点从墙头上摔下去,赶紧拉着侍女云巧手脚并用地从墙上爬了下来,两个人拢着裙子低着头,一溜烟就跑回了这间书房,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内容单拎出来看,全都是闺阁少女的日常琐事,可花予盯着这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总觉得哪里隐隐约约透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可一时间又抓不住那点不对劲的苗头。
她索性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顺着页码多往前翻了几页,后面的内容果然全都是些零零碎碎的闺阁日常,没有涉及阴谋诡计的内容。
从这些时不时还在字里行间画点小涂鸦的日记里,花予慢慢拼凑出了一个鲜活的周小姐的形象。
这姑娘是个骨子里带着点爱玩,性格有点孩子气的小丫头,但却能沉下心把毛笔字练得比府上教写字的先生还要好看。
日记里记着好多细碎到不能再细碎的小事,比如她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小瓷杯,那是去年生辰的时候父亲送她的礼物,样式精巧,手感温润,她简直宝贝得不行,每次喝茶都非要用那个杯子不可,甚至为了能多摸几次自己心爱的小瓷杯,还特意逼着自己每天多喝三大杯茶,哪怕喝得晚上总起来起夜都心甘情愿。
可有一天丫鬟云杪给她端茶的时候脚下一滑,一不小心就把那个小瓷杯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当时周小姐气得不行,站在原地把云杪狠狠大骂了一顿,可等人都退下去之后,她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起那只碎掉的小瓷杯就掉眼泪,哭到最后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哭累了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还在日记的末尾用炭笔歪歪扭扭批注了一句:我最爱的小瓷杯即便身死也要让我拥有优质的睡眠。
再比如,有一次云杪从街上回来跟她说揽域商会会长叶语要从她们府旁边的那条主街上经过。
周小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想都没想拔腿就往门外跑,身边的丫鬟舒禾和云巧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