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靠在船舷边，抱着他的青冥剑，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甲板。

但苏黎华注意到，这人每隔一会儿就往墨半雪那边瞟一眼。

墨半雪正站在甲板前端，跟叶凌说话。

叶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多半是在讲七星剑步的新变化。

墨半雪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还会抬手指点两句剑理。叶凌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

“师姐，你之前说的那个剑阵心法，我回去琢磨了，试了几次，感觉剑意凝练度提了不少。”

“嗯，你剑心本就通透，缺的是对剑意收放的掌控，多练练自然能到位。”墨半雪语气不咸不淡，但确实是在认真指点。

叶凌在旁边嗯嗯点头：“师姐，我最近练七星剑步跟剑招的配合，总感觉最后一步叠不上去。”

墨半雪看了他一眼：“你的问题在‘第七步’的发力时机，前面六步蓄势太满，第七步就泄了。下次练的时候，前六步只蓄七成力，留三分给第七步爆发。”

“明白了！”叶凌眼睛亮起来。

苏黎华走过去，站在陆离旁边，也往那边看。两人并排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陆离先开口，声音闷闷的：“苏师兄。”

“嗯。”

“我师姐是不是跟叶凌师兄关系挺好的。”

苏黎华想了想措辞：“叶凌剑道悟性高，你师姐作为同门师姐，指点一二也正常。”

陆离沉默了几息，嘀咕了一句：“她以前也这么指点我。”

苏黎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陆离是不是开窍了？

“陆师弟，比试在即，心思放在场上。”苏黎华只能这么说。

“不过，该珍惜的就该珍惜。”

陆离猛地抬头，看着苏黎华。

苏黎华拍了拍陆离的肩膀：“莫等百年后，人不在，空悲切。”

陆离的眼神从复杂逐渐变得清澈，点了点头，抱着剑没再说话，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往那边飘。

“你自己去吧，总要有一人主动。”苏黎华说完默默退开，觉得自己在这站着不太合适。

陆离似是下了决心，走了过去。

“陆离。”墨半雪忽然感应到什么，望向走过来的陆离，点他的名。

“在！”陆离一个激灵，连忙走过去，站在墨半雪旁边，头放得更低了。

“你的青冥剑灵已经成型了，下一步别急着追境界，先把剑灵和自身的默契磨到‘心念一动、剑灵随行’的地步。比试的时候，别一上来就把剑灵祭出来，那是你的底牌，用早了就不值钱了。”

陆离重重点头：“我记下了，师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墨半雪看着这变得害羞的师弟，似乎和以前更不一样，心里不知怎的，也有点担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给自己压力，安全第一。”

“你的心思，等比试结束之后再说。”

陆离的肩膀僵住了，抬头看着眼前虽然冷静，但是眼里似乎有点不一样的师姐，点头。

“师姐，我会好好守护。”

陆离这一刻，似乎找到了自己要守护的东西，道心前所未有的通明。

苏黎华远远看着这一幕，鸡哥传音：“咯，这墨丫头带队有一套。看她把两个剑修训得服服帖帖的，连那个平时眼高于顶的陆离都老老实实。”

“墨师姐本来就有这个本事。”

“咯，不过那个陆离，看墨丫头的眼神不太对。你注意到没？”

苏黎华沉默了一息：“鸡哥，别多事，墨师姐那边还不清楚呢。”

“咯，本尊是提醒你，墨丫头帮了你不少忙，她的感情事，你和苏丫头也上点心。”

“我说不过你。”

“咯，你什么时候说得过本尊？”

柳萱和陈轩那边气氛就轻松多了。

苏瑶已经跑过去找柳萱说话，两个女修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笑出声。陈轩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里端着一杯灵茶，表情带着点局促。

苏黎华走过去，陈轩松了口气，终于有个人能说话了。

“苏师弟。”陈轩拱手。

“陈师兄。”苏黎华还礼，看了眼正聊得热络的苏瑶和柳萱，压低声音。

“她们聊她们的，咱们聊咱们的。”

陈轩点头，两人走到一旁。

“阵法峰这次就我们一队出战？”苏黎华问。

“嗯。”陈轩道，“师尊说我这一队配置相对均衡，灵植、符箓、炼体加阵法，打团战占优。阵天下队对上仙音宗那一场，我打算用‘三环嵌套阵’，先用灵植和符箓打乱对方的音域，再用困阵锁人。”

“柳师姐的灵植能扛住音波？”

“能扛住一部分。”陈轩推了推眼镜，“萱儿——咳，柳师妹的青木传承里有‘静音藤’，专门克制音律类法术。不过仙音宗的音域覆盖面太大，静音藤最多撑二十息。所以我要在二十息内完成阵域封锁。”

苏黎华点头：“二十息，够了。我跟莫师兄这边要是碰上问心谷，恐怕得打消耗。”

“顾清泓？”陈轩皱眉，“墨师姐的情报里有他。你小心点，问心剑这东西，阵法挡不住。”

“我知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阵法配合的事，苏瑶和柳萱那边终于说完了。

苏瑶走过来，自然地站到苏黎华身侧。柳萱则回到陈轩旁边，顺手把他手里那杯凉了的灵茶拿走，换了杯热的。

陈轩表情明显松快了。

“木头，我们去那边看看。”苏瑶指了指朱玉欣和刘作山的方向。

苏黎华顺着看过去，朱玉欣正在摆弄一叠符箓，跟刘作山说着什么，刘作山那张粗犷的脸上居然带着点窘迫，一边听一边挠后脑勺。

“走。”

两人走过去，朱玉欣抬头看见苏黎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扬了扬手里的符纸。

“苏师弟，当初宗门大比最后那一手‘焚天符’，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再试试。”

苏黎华还礼：“朱师姐的焚天符，我可不敢接。当年在宗门大比上那一场，我赢得侥幸。说好的再切磋一回，一直没找着机会。”

“当然记得。”朱玉欣笑盈盈道，“你当时说‘下次再切磋，定要尝尝我隐雷符的滋味’，我可一直等着呢。”

苏黎华脸上一僵，这茬他其实不太想接。

刘作山在旁边咳了一声，闷声道：“行了行了，比试还没开始，你们先约上了？火种队对问心谷，阵天下队对仙音宗，我们自己就别耗费灵力了。”

朱玉欣瞥了刘作山一眼：“刘师兄，你这是在帮谁说话？”

刘作山一摊手：“我谁也不帮，我就说个公道话。”

他又转头对苏黎华道，“苏师弟，朱师妹这人嘴硬心软，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当年那场打完，她回去闷头练了三个月隐雷符。”

“刘师兄！”朱玉欣瞪他。

苏黎华笑道：“那正好，我也想试试三个月后的隐雷符。”

朱玉欣哼了一声，嘴角却弯了：“行，场上见。”

刘作山哈哈大笑，说道：“在此之前，苏师弟，咱俩当年那场也没打过瘾，这次要是碰上，好好打一场。”

“刘师兄的炼体，我是一直佩服的。”苏黎华拱手。

“哈哈哈，好说好说。”刘作山豪爽大笑。

朱玉欣撇了撇嘴：“刘师兄，你倒是会打圆场。”

刘作山朝她点头一笑，朱玉欣别过脸去，耳根却有点红。

苏瑶在柳萱那边待了一会儿，跑回来挽住苏黎华的胳膊，小声道：“萱姐姐说，朱玉欣训练的时候老念叨你，说什么‘苏黎华的冰火雷，我的焚天符，必须分个胜负’。”

“你别听风就是雨，别打扰朱师姐他们。”苏黎华暗暗指了指朱玉欣和刘作山两人。

“嘿嘿，反正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

“瑶师妹，你声音能不能小点。”

鸡哥和狸花猫很是默契，装作看不见，听不见，闭目养神。

甲板另一头，白露抱琴而立，云裳在她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墨韵捧着一卷书，偶尔询问云裳有关书画的交流，甚是融洽。

弈秋在棋盘上摆弄着棋子，偶尔看向白露，眼神中带着温柔。

百艺风雅队四人的组合在飞舟上显得格外安静，他们不怎么跟其他队伍走动，自成一个小圈子。

他们内部倒是很和谐，偶尔有其他峰的弟子过去，也能交流一二，只是这文艺圈子，确实很难融进去。

苏黎华远远看了一段时间，没有过去，论风雅，自己过去估计也聊不了几句。

因为，真是不大懂啊。平时光顾着修炼了，哪有时间琴棋书画……

墨半雪过来，和他并肩站着：“百艺风雅队，不好摸。”

“墨师姐这么有才艺，也看不透？”

“我的才艺和他们不同，而且他们藏了东西，刻意在藏。”墨半雪的目光微微眯起，“不过这是比试的事，到了青苍城再说。”

“嗯。”

“墨师姐，陆离那边……”

“我知道。”墨半雪语气平淡，“这小子心思不在比试上。”

苏黎华想了想，还是说了：“他好像挺在意你跟叶凌师兄说话。”

墨半雪手一顿，随即把灵纸塞好，淡淡道：“比完赛再说。”

苏黎华识趣地没再问。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飞行，甲板上的热闹渐渐散去。各队弟子各自回到队伍位置，打坐调息，养精蓄锐。

火种队交流完信息和演练一番后，各自开始自己的事情。

莫凡在自己休息舱内里盘腿打坐，丹炉放在膝上，火苗微微跳动。墨半雪靠窗坐着，手中握着一卷灵纸，时不时用笔勾画两笔，心思不知在何处，并未注意到苏黎华和苏瑶的悄悄话。

苏黎华盘膝坐在休息舱客厅，鸡哥蹲在他膝前，狸花猫趴在苏瑶腿上打盹。

“木头师兄，紧张吗？”苏瑶侧头看他。

苏黎华望着窗外云海尽头渐渐浮现的青色城郭轮廓，摇了摇头：“有你在，剩下的，到场上再说。”

鸡哥金瞳望向青苍城方向，尾羽的雷纹微微闪烁：“咯，到了那边，本尊先去找找有没有好吃的灵虫。问心谷的虫子，应该比彩鳞殿的野味足。”

“喵！”狸花猫耳朵一竖，也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