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杰的态度，让江辰心里搁着一团不平。
他把手里烧到尾端的烟头按在玻璃烟灰缸上，零星火星慢慢灭下去。
就像他跟袁杰相处这大半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了。
没有大声争吵，没有漫长冷战，袁杰甚至没给他一句说得过去的分手缘由。
江辰指尖收拢，胸口闷得难受，心里那股不平散不开。
这大半年，他凡事都顺着袁杰，处处留心，尽力周全，怎么转眼就落到被推开的地步。
他压下心里翻上来的烦躁，抬手揉了揉脸，试着静下心回想整件事。
袁杰做审计，做事向来谨慎，生活圈子不大。
白天上班，下班独自住在公寓，周末回父母家走动，身边往来的都是相熟的人，闲话不容易传开。
他私下那些事，捂得很紧，知道的人不多，袁杰不可能凭空察觉，也不会偶然撞见。
挨个捋完全部可能性，只剩下一种猜想。
有人在背后动手，把他的私事翻了出来。
江辰眯起眼睛，身上那点暖意逐渐褪干净。
他从头回想最近接触过的人和场面，两周前一顿饭局的画面浮上来。
那天袁杰带着表姐李湘媛一起过来吃饭，席间大家闲聊，气氛平淡，看不出异样。
快要散席的时候，李湘媛随口跟他说话，听着就像寻常托人办事。
"徐知恒，某头部券商省公司首席分析师。我项目上的核心对接人，底细越细越好。明天下午，让小杰转给我。"
当时袁杰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看向他，神色里还带着一点不忍。
江辰只当成项目上常规的背景了解，亲戚之间搭把手不算大事，便应下来照做。
等他整理好徐知恒的资料，经由袁杰转给李湘媛之后，很多事情就变了。
李湘媛再也不提这份资料，袁杰同样闭口不谈，两个人像是一同忘掉这件事。
没过多久，袁杰就提出分开。
想来，她就是那时候知道了自己藏起来的那些私事。
一股凉意从脚底漫上来，江辰后背绷直，一堆零散的疑点串在了一起。
一份背景调查资料，犯不着加急一天之内就要拿到。
又为什么一定要让袁杰转手递送？
哪里是项目上的调查，分明借着找人的名头，试探摸底，布下圈套。
越往下想，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心里逐渐显现出来。
李湘媛和徐知恒，或许不只是合作共事的关系，他们说不定站在一边。
徐知恒去查清他所有底细，李湘媛借着表姐这个亲近身份铺垫，两个人联手搅进他和袁杰的感情里。
袁杰从头到尾不知情，被卷进来，成了他们手里的棋子。
江辰喉结滚动几下，往日挂在脸上温和的样子褪干净，只剩下沉甸甸的愤懑。
他输的不是感情，像是落在别人提前布好的局里，被人针对性算计。
大半年投入的心意，被拿来当成可以摆弄的筹码。
手上没有直接证据，只是顺着这些碎片猜出来的，可越琢磨，越觉得事情该是这样。
最亲近的表姐，捅出最难防备的一刀。
江辰手指收拢，指节发出轻响。
父母从小教他，做人做事光明磊落，有话当面说。
他一直记着，可是眼前这两个人，偏喜欢躲在暗处安排一切，连旁人的情爱都拿来摆布。
既然对方愿意玩这样的手段，那他也可以接着应对。
他心里清楚，不能直接去找袁杰对峙。袁杰什么都不清楚，贸然去找只会惊动对方。
想要找到突破口，只能去找源头 —— 李湘媛。
江辰起身，换一件深色卫衣，把鸭舌帽往下压，遮住眉眼。拿钥匙，出门，等电梯，每一步都想得明白。
不正面冲撞，不当面争执，只跟上去，收集能拿得出手的凭据。
电梯往下走，门外吹进来的风，吹散心里最后一点犹豫。
江辰开车往李湘媛公司方向去，把车停在街角隐蔽位置，视线刚好能罩住写字楼正门，静静等着。
二十分钟过去，李湘媛从大厅走出来，身形舒展，妆容收拾得体，上车离开。
江辰压低车速，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十几分钟之后，李湘媛的车停在东城区中心一间商务会所门前的停车场。
她推开车门，径直走进会所。
江辰把车挪到离出入口不远的位置，坐在车里继续等候。
半小时过去，会所大门向两边推开，两个人并肩走出来。
女人是李湘媛，身段柔和。
身旁男人一身西装，身姿挺拔、气场沉敛，是头部券商中部省首席分析师徐知恒，新近升任副总，手里握着实权。
他侧过身，平平常常扫了一圈周遭，神色淡然。
合身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肩线利落，袖口露出一块银表。
两人并肩前行，靠得很近，神态间十分熟稔，这份亲近早已超出普通合作伙伴应有的分寸。
晚风掠过，几句闲谈飘进江辰耳朵里，听得清楚。
李湘媛带着轻快的笑意开口：
“事情办妥了，袁杰那边完全分干净了，没有任何后患了。”
徐知恒说话语调平稳，冷静得近乎淡漠：
“嗯，做得干净就好，免得节外生枝。”
这两句话撞进江辰心里。
听这两句话，那些猜想好像慢慢对上了。
江辰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收得更紧，虎口明显发颤，手臂下青筋隐隐浮起，胸腔里情绪快要压不住。
分手落空他都扛得住，唯独咽不下这口气 —— 自己掏出去的一片真心，被人随便轻贱，感情反倒成了别人算计里的棋子。
江辰心底生出几分怯。
他们本就是同行，他在同城另一家省级券商财富中心做经理，和徐知恒的层级，隔着不小距离。
他心绪起伏的时候，耳边又飘来两人对话，带出另一层藏起来的事。
李湘媛微微仰头望向徐知恒，语气带着询问，藏着急切：
“你之前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徐知恒垂着眼看向她，眼底情绪看不真切，声音压得很低：
“不急，再等等。”
“还要等什么？”
李湘媛眉头稍微拧起，语气更急一点。
徐知恒没有接话，目光转开，穿过傍晚朦胧的天色，直接落向停车场，锁定江辰藏身的这辆车。
四目隔空对上，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辰浑身顿住，屏住呼吸，心底立马警觉起来。
他藏得这样隐蔽，难道从这一刻往前，他着手做的这一轮反查，早就落在他们的预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