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独孤无名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捕鱼时穿的旧衣裳,裤腿卷到膝盖,赤着脚,脚上沾着湿漉漉的泥沙。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上山坡,走进那几百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里。
海霸天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粗犷洪亮,震得院子里的空气都在发抖:“你就是独孤无名?”
独孤无名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人群外面,离皇甫仪茵还有十几步远。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的肩头,看着妻子和女儿,她们还好,还安全,至少目前是。
他的心微微松了一下,可那口气只松了一半,另一半还悬着。
他转过头,看着海霸天那张横肉纵横的脸,声音平静地道:“不错!”
海霸天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独孤无名,他的目光在独孤无名那双赤脚上停了一下,这个人连鞋都没穿,像刚从溪边跑回来,慌慌张张的,连鞋都来不及穿。
“快把藏宝图交出来!”海霸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要不然……要不然你知道后果会是怎么样的。”
独孤无名没有看海霸天,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皇甫仪茵身上,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他看见了皇甫仪茵的脸很白,嘴唇有些干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可她没有向任何人求饶,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他们的女儿,像一棵在风雨中挺立的树。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心疼和愧疚。
独孤无名收回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藏宝图,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盐田帮帮主温夏生冷笑了一声。 “事到临头,还不承认。看来你是不见黄河不死心的了。”
说着,他的手伸了出来,朝皇甫仪茵的方向探去。那动作有些慢条斯理,像猫捉老鼠前的戏弄。
他的手指粗短,指甲里还有黑泥,散发着一种让人恶心的、油腻腻的气息。
那双手离皇甫仪茵还有几尺远。
白子浪的手伸了出来,挡住了那双手的去路。他又一次站了出来,白衣如雪,面容冷峻。
他眉头一蹙,喝道:“你要做什么?”
温夏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白子浪那双清澈得近乎天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刚才替那个女人挡了一次,现在又来挡,他以为他是谁?英雄?救美的英雄?
戴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眼睛盯着白子浪。 “又是你这个小子在捣乱,蓬莱岛岛主怎么也不管管?要不要本府亲自代为管教?”
白海客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儿子挡在皇甫仪茵身前的倔强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的儿子在为一个有夫之妇逞英雄,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他怒道:“子浪,让开!”
白子浪没有让开,反而扫视全场。 “如今独孤无名已经来了,你们怎么不去抢?干嘛要为难这位夫人?”
白海客的忍耐到了极限,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大步走到白子浪面前,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硬生生地把他从皇甫仪茵身边拽开。
他压着怒火道:“你逞什么英雄!”
白子浪被他父亲制住了,他的胳膊被攥得生疼,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看着皇甫仪茵在人群围困中依然挺直的脊背,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独孤无名的手按上了剑柄,剑鞘上还落着灰,他的拇指在剑格上轻轻一推,剑刃露出一线寒光。
他准备大干一场。可他知道,他没有胜算。对方有几百多人,而他只有一个人。
而且皇甫仪茵和天珠被困在核心,离他太远,中间隔着几十个人、几十把刀剑。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来不及冲过去救她们。
他只能等,等对方的阵型出现漏洞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温夏生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手又抬了起来,那五根粗短的手指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像五条毒蛇,朝皇甫仪茵的方向探去。
“我再问你一句,”温夏生的声音慢悠悠的,“要不要把藏宝图交出来?”
独孤无名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怒火压下去,将喉咙里的咆哮咽回去。 “这是一场阴谋,根本就没有什么藏宝图,你们恐怕被别人利用了。”
他说的是真话,可他知道,这些人不会信。他们不是来听道理的,他们是来抢东西的。道理在金银财宝面前,一文不值。
温夏生的嘴角弯了弯,他没有再问,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的手下朝皇甫仪茵围了过去,他们的步子缓慢,像是在享受猎物在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独孤无名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时他听到了独孤天珠的哭声,那哭声从人群的核心传出来,细弱而尖锐,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