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蛮荒,云雾沉沉,古木绵延亿万里。此地远离仙佛争锋,是上古妖族残留的最后净土。妖圣白泽居于万机古殿,殿中四壁挂满推演天机的龟甲兽骨,星象符文明灭不定。
三仙岛密使携带云霄书信悄然抵达,将封神台二霄魂魄异动、元始加固天道枷锁之事尽数道出。
白泽一身素白裘袍,面容温润,指尖抚过面前巨大的天机星盘,无数光点盘旋流转,映出三界的吉凶劫数。听闻想要借决战动荡之时,自封神台接引琼霄、碧霄残魂,白泽眉头深深皱起。
“封神榜乃是天道订立的契约,圣人都不可随意损毁。硬闯封神台,便是逆天道而行,会引动煌煌天罚,万万不可。”他双手快速结出推演印诀,星盘飞速旋转,无数卦象破碎又重组,缕缕灰白的劫气缠绕在代表云霄的光点之上。良久,白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耗费本源妖力推演数次,只寻到一线微末生机。” 密使精神一振:“还请妖圣赐教。三月决战开启,阐教、佛门两大势力全力攻打三仙岛,仙佛法力碰撞激荡,会扰动天地规则。封神榜远在九天,受下界大战余波震荡,刹那之间,天道锁链会出现转瞬即逝的缝隙。那缝隙,仅仅一息。”白泽语气凝重,“就只有这一息的机会。一息抓不住,再等便是下一个量劫。”
“可就算抓住那一息,依旧有三重死关。其一,玉虚有神吏镇守封神台;其二,元始会时刻留意二霄魂魄,稍有异动便会立刻重锁枷锁;其三,截取魂魄的人,神魂会直接承接封神榜的天道反噬,轻则道基受损,重则神魂崩散,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白泽提笔,在兽皮卷写下完整方略。第一,需要一件足以撼动天道契约的至宝作为引媒;第二,战场之上,必须有人死死缠住元始投射而下的部分神念,干扰他对封神台的掌控;第三,要布下一道神魂接引大阵,安置在三仙岛最高的望仙峰顶,承接自九天坠落而下的残魂。
写完,他把兽皮卷交予密使,又取出一小盒妖族推演本源结晶。“此物可助云霄放大神魂感应。切记,此事凶险万分,若是时机差上分毫,不仅救不回二霄,连云霄自身,都要葬送于封神台的天道之力下。另外,我推演看见,东海深海之下,有一股污浊凶煞之气正在苏醒,那是佛门暗中唤醒的古老妖魔,乃是决战的奇兵,务必转告云霄多加提防。”
密使郑重收好兽皮与结晶,不敢耽搁,化作一道流光,马不停蹄赶回三仙岛。东海外海,佛门莲台大营。大罗汉立于莲台之巅,手中捏持元始传来的密谕,身后十一尊罗汉分列两侧。海面之下,漆黑的海水翻涌,阵阵令人作呕的凶煞自万丈深海缓缓升腾。数名身披血色袈裟的古佛,盘坐于海面法坛,口中诵念晦涩古老的密咒。
深海底部,一座被封印亿万年的幽暗古渊,封印一层层解开。渊底,数头上古便被镇压的凶妖缓缓苏醒。有身披千钧甲壳的玄海魔鳌,有吞吐毒雾的万魂海螭,还有无数战死之后被佛门度化、扭曲神魂的上古水妖。这些妖魔,不为灵山皈依,只是被佛法咒印胁迫,成为决战的炮灰。
“元始天尊默许我们唤醒此辈。”大罗汉目光阴冷,“决战之日,正面十一罗汉率领僧兵强攻三仙岛大阵,这些深海凶妖,便自海底偷袭地脉根基。万仙归墟大阵依靠三仙岛地脉运转,地脉一毁,大阵不攻自破。到那时,云霄纵有通天本事,也无力回天。”
身旁一尊罗汉合十:“只是唤醒这些凶物代价不小,战后,需要耗费大量佛力镇压,防止它们失控祸乱四海。”
“无妨,只要能够斩杀云霄,扫平截教残余,一切代价都值得。”大罗汉挥手,“继续加固咒印,距离决战四十余日,待到期限最后一刻,再将它们尽数放出。”
与此同时,海眼秘境。玄铁闸门之外,灭魔佛火日复一日灼烧秘境壁垒。厚厚的空间壁障被佛火不断消磨,秘境内部的灵泉日渐枯竭。原本生机盎然的小岛,草木开始大片枯黄。灵玉台之上,巨鳌妖王依旧昏迷,呼吸微弱,身上的龟裂甲壳,光泽一点点暗淡下去。
守在此地的老修士盘膝坐于一旁,手中紧紧攥着云霄留下的寄命神符。神符依旧完好,可是秘境之内灵气不断流失,众修士仙元得不到补充,人人面带倦容,不少受伤的妖兵伤势开始恶化。
一名妖修踉跄走来,面色忧虑:“前辈,再这样耗下去,不等佛门攻破闸门,我们就要灵气耗尽坐以待毙。巨鳌妖王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怕是撑不到三月期满。”
老修士望着灵玉台上奄奄一息的巨鳌,心中焦灼万分。“我们不能出去,出去便是直面外面三尊罗汉与深海明王。只能寄希望于娘娘那边,尽快想出办法。”
他抬手,将自身为数不多的仙元源源不断渡入巨鳌体内,勉强吊着对方生机,可这样下去,连他自己的修为也在飞速消耗。
海沟之外,深海明王感知秘境内部气息衰败,嘴角露出冷笑。“里面的生机正在衰减,用不着强攻,再耗上一月,秘境之中,将再无活口。云霄若是想要救人,就只能主动来闯海沟,自投罗网。”
三仙岛,望仙峰琼碧大殿。自沧海蛮荒赶回的密使踏入殿中,将白泽的兽皮卷与妖神结晶奉上,把推演结果,还有深海凶妖的警告一一禀报。云霄接过兽皮卷,细细阅览,殿内马遂、玄幽金仙尽数沉默。一息之机,三重死关,还要承受天道反噬。想要救回琼霄碧霄,几乎是以命相搏。
马遂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劝道:“师妹,代价太大。一旦失败,你千年道行、神魂都要付诸东流。不如暂且放下营救,先熬过这场大劫,来日再徐徐图谋。”云霄指尖摩挲兽皮卷上“一息之机”四个字,摇了摇头,眼底带着难以动摇的执念。“万仙阵一别,我姐妹三人天人永隔。她们被困封神台,日日受天道枷锁折磨。如今有这一线机会,我不能放弃。”
她取出无当圣母赠送的渡魂古策,和白泽的推演放在一处相互印证。“引媒至宝……我手中诛仙剑杀伐滔天,可诛仙剑主杀戮,并不擅接引神魂。乾坤图是空间至宝,又缺乏杀伐之气。”云霄沉吟片刻,目光一闪,“我三仙岛旧物,混元金斗!当年黄河阵被元始打碎,可核心器灵并未覆灭,碎片还藏在三仙岛地底洞府。只要集合岛上全部灵材,再借无当送来的混沌灵材,有机会短暂重炼混元金斗。混元金斗主轮转造化,收纳万物魂魄,正好当做接引魂魄的引媒!”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混元金斗破碎已久,想要短暂重炼,需要燃烧海量灵材,还要云霄以自身部分神魂精血为引,代价同样惨重。“至于缠住元始投射下来的神念。”云霄看向马遂,“师兄你的金箍神通,可以锁神困念。决战开打,大战混乱,便劳烦师兄全力施展金箍,干扰自九天垂落而下的玉清神念。望仙峰顶,即刻起修建神魂接引坛。”
刚刚安排完毕,又一道来自海眼秘境的警讯传来。不是寄命神符碎裂,而是云霄留在神符之上的神魂分念,感知到秘境内部灵气枯竭,巨鳌妖王生命气息摇摇欲坠。
云霄心神猛地一沉。“海眼秘境出事,巨鳌撑不住了。”玄幽金仙急道:“娘娘!我们要不要即刻出兵强攻海眼海沟!”
“不可。”云霄闭上双眼,压下心中躁动,“海沟外三尊罗汉加深海明王重兵驻守,强攻海眼,便是主动开启决战,三月期限未到,元始可以直接调动十二金仙尽数降临,我们会两面受敌。”可若是不去救援,秘境之中一众弟兄,包括巨鳌,不出二十余日,便会全部消亡。一边是营救姐妹的九天险局,一边是被困海底的袍泽性命;外部佛门还藏着深海凶妖这一手致命奇兵。
重重压力压在云霄肩头。大殿之内一片寂静,海风穿过殿门呼啸而过。云霄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已然有了权衡。“分作两手准备。第一,立刻开启三仙岛地底宝库,调集全部混沌灵材,开炉,重炼混元金斗碎片。第二,暗中打造一批可以隔绝佛火的潜海战船,不做大举进攻,我亲率一支精锐,伺机潜入海眼外围,想办法给秘境之内输送灵气补给,吊住巨鳌他们的性命。不可和佛门主力正面交战。”
马遂脸色一变:“师妹,你要亲自下海?海沟处处都是佛门感应法阵,一旦暴露,便是身陷重围!除我之外,旁人抵挡不住深海明王与三尊罗汉的法力威压。”云霄站起身,白衣飘动,“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四十余日之后,要么我截教浴火重生,要么三仙岛灰飞烟灭。”
乾坤图洞天云海。南极仙翁隔着法宝感知三仙岛的种种谋划,听到云霄打算重炼混元金斗,又要冒险潜入海眼,不由得一声轻叹。赤精子在一旁听得真切,神色狂喜:“机会!只要她离开三仙岛大阵庇护,我便想办法向外传递讯息,通知海沟的佛门高手,就地将她截杀!”
南极仙翁垂在袖中的手掌悄悄攥紧,却依旧没有出声阻拦。
九天之上,封神台锁链叮当作响,琼霄碧霄两道微弱魂光,依旧在无尽的禁锢之中,遥遥感应着下界三仙岛的方向。深海之下,万千凶妖的咆哮,隔着万丈海水隐隐传来,决战的阴云,笼罩整片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