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外三十里,有个村子叫柳河村。
村东头住着一户姓赵的人家,男人叫赵大柱,四十来岁,种田为生,家里有一个老婆两个娃,日子过得不富裕,但勉强能吃饱。
入秋之后,赵大柱忽然得了怪病,浑身没劲,整天犯困,躺在炕上起不来,吃什么吐什么,熬了七八天,一天夜里忽然没了气。
他老婆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请了村里几个壮劳力,用一张破草席把他裹了,抬到村后的土坡上埋了。
丧事办得潦草,村里人也没太当回事,这年头闹灾荒,死个人不稀奇。
可赵大柱埋下去三天之后,出事了。
那天夜里,村里有人听见土坡方向传来刨土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挖。
第二天一早,有人去土坡上查看,发现赵大柱的坟被刨开了一个洞,草席被撕得稀烂,尸体不见了。
村里人吓得议论了一整天,有人说闹鬼,有人说野狗刨的,但当天夜里,赵大柱的老婆就出事了。
她半夜起来上茅房,推开门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是赵大柱。
浑身是土,脸色灰白,眼睛直勾勾的,嘴角还挂着什么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喊,赵大柱就扑上来了,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第二天早上,邻居发现赵大柱的老婆死在院子里,脖子上的伤口血肉模糊,赵大柱不见了。
两个孩子缩在屋里哭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也没人敢去接。
三天之后,赵大柱的老婆也爬起来了。
又过了两天,村里死了三个人,然后那三个人也爬起来了。
活尸的事,就这么在柳河村传开了。
刚开始是三五个人,后来是十几个,再后来整个村子都乱了。
白天活尸不动,躲在阴暗处,到了晚上就出来,见人就咬。
被咬的人第二天开始发烧,第三天昏迷,第四天断气,第五天爬起来,成了新的活尸。
整个村子像是被瘟疫吞了一样,活人越来越少,活尸越来越多。
有胆子大的村民连夜逃了出来,跑到隔壁村报信,隔壁村的人吓得封了路,不许柳河村的人进。
可封路封不住活尸。
活尸在夜里翻过土墙,钻进了隔壁村,然后是下一个村子,再下一个。
扬州知府姓钱,钱知府接到消息的时候,柳河村已经沦陷了半个月。
他听完禀报,脸色煞白,在厅堂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活尸,死人爬起来咬人,这,这不可能。”
“大人,千真万确,柳河村跑出来的村民亲口说的,那边已经封了,没人敢进去。”
钱知府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压下去,不能往上报。
活尸的事太邪乎了,一旦报上去,朝廷肯定要追究他这个知府的责任,轻则革职,重则下狱。
“派兵,把柳河村和隔壁几个村子全部封了,不许进不许出,活尸的事不许往外传,谁敢乱说,抓起来。”
“大人,那村里的人怎么办。”
“怎么办,让他们自生自灭,等活尸把人都咬完了,自然就消停了。”
他以为活尸咬完了活人就没了。
可他不知道,活尸咬完了活人,会往外走。
派去的兵丁在柳河村外围扎了营,白天守着路口,晚上缩在营帐里不敢出来。
可活尸是晚上动的,那些兵丁半夜听见外面有动静,扒着营帐往外看,看见一群黑影在月光底下摇摇晃晃地走,吓得连刀都拿不稳。
有几个胆大的出去看了一眼,被活尸扑倒了,咬了三个,剩下的人一哄而散,跑回了扬州城。
钱知府听说兵丁被咬了,吓得把府衙的门关了三天,谁都不见。
可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被咬的兵丁回了城,当晚就发病,第二天就昏迷,第三天就断气,第四天夜里爬起来咬人。
活尸进了扬州城。
城里的百姓头一天还在议论城外闹鬼,第二天就发现巷子里出现了摇摇晃晃的人影,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了。
钱知府这时候才慌了,连夜写了急报,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急报送出去的时候,扬州城里已经倒下了几十个人,活尸在街巷里游荡,白天躲在排水沟和破庙里,晚上就出来咬人。
消息传到州府衙门的时候,二皇子萧瑾正坐在后院里跟幕僚商量回京复命的事。
他接过急报,看完之后脸色变了。
“活尸,死人爬起来咬人。”
“回殿下,千真万确,柳河村已经沦陷了,活尸进了扬州城,城里的百姓开始逃难了。”
萧瑾把急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好半天没说话。
他来扬州的时候只想着办完差事回京,压根儿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
“地方官为什么不早报。”
“回殿下,钱知府压着没报,压了半个多月,压不住了才递上来的。”
萧瑾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压了半个多月,活尸已经从村子蔓延到城里了,现在才报,什么都来不及了。
“调兵,把城封了,不许进不许出,活尸的事不许往外传。”
“殿下,城已经封不住了,百姓都在往外跑,兵丁拦不住。”
萧瑾的幕僚站在旁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殿下,这不是普通疫病,这是邪祟啊。”
萧瑾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想起离京之前父皇在御书房里说的那句话。
“政绩优异者,入东宫备选。”
当时他以为这趟差事是通往东宫的台阶。
现在才知道,这台阶底下埋的是活尸。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
扬州城里的活尸在游荡,城外的百姓在逃难,急报已经送去了京城,父皇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他治理无方。
他咬了咬牙。
“传我命令,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丁,封城,搜街,把活尸全部清出来,能砍的砍,砍不动的用火烧。”
“殿下,烧的话。”
“烧,连房子一起烧,出了事我担着。”
幕僚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萧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条渐渐黑下来的街道。
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哭喊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救命。
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扬州的事,已经压不住了。
他需要想办法,把自己从这个烂摊子里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