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到八皇子府的时候,萧逸正在后院给灵果树修枝。
小春子跑进来通报,说宫里来人了,在前院等着,公公穿着御前的袍子,手里捧着圣旨,阵仗不小。
萧逸把剪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往前院走。
走到前院一看,果然是个御前太监,四十来岁,白净面皮,笑眯眯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卷轴。
萧逸拱手行礼。
“劳烦公公跑一趟。”
太监笑着还礼。
“殿下客气了,陛下口谕,召殿下即刻入宫议事。”
“什么事。”
“奴才不知,陛下只说了让殿下速去,别耽搁。”
萧逸看了一眼那个卷轴,心里明白了几分。
四地告急,满朝文武举荐,皇帝这是坐不住了,派人来叫他。
他点了点头。
“公公稍等,我换件衣服。”
太监应了一声,在院子里等着。
萧逸回到后院,没有换衣服,而是走到菜畦旁边,蹲下来,继续拔草。
小春子跟过来,急了。
“殿下,宫里的人在等着呢。”
“让他等着。”
“殿下,陛下召见,不能耽搁。”
“我知道,但草不拔,菜长不好。”
小春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逸蹲在菜畦旁边,一棵一棵地拔草,动作不紧不慢,拔完一垄,站起来换下一垄。
灵田里的灵蔬长势极好,叶子肥厚油亮,绿油油的一片,灵果树上的果子挂在枝头,莹白如玉,灵泉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拔了大概两刻钟,把五亩灵田里的杂草清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小春子跟在后面,急得都快哭了。
“殿下,两刻钟了,宫里的人还在等着。”
“走吧。”
萧逸换了件干净的长衫,洗了把脸,往前院走。
太监果然还在等着,脸上的笑已经有点僵了,但看见萧逸出来,还是赶紧迎上去。
“殿下,可以走了吗。”
“走吧。”
马车往皇城方向驶去。
萧逸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他到御书房的时候,萧渊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御书房里只有萧渊一个人,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四封折子,看见萧逸进来,放下折子,看着他。
“老八,你来得挺快。”
“父皇召见,不敢耽搁。”
萧渊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揭穿他,指了指桌上的折子。
“青州流民暴乱,扬州活尸,徐州溃堤,边境蛮族五万骑兵压境,四地告急,满朝文武都举荐你出马,你怎么看。”
萧逸站在那里,垂着眼帘,想了几息。
“回父皇,儿臣以为,四位兄弟虽然出了岔子,但各有所长,只要调整方略,未必不能收拾局面。”
“怎么调整。”
“青州的问题在贪官,贪官拿下了,粮食补上,局面就能稳住,大哥做事稳,给他粮食和人手,他能撑住。扬州的问题在活尸,活尸是邪祟,二皇兄虽然压不住,但如果太医院那边配合,把方子送过去,能稳住疫情。徐州的问题在工程,工程已经溃了,只要把贪官拿下,重新修渠,七弟经了这一次,下次不敢再马虎。边境的问题最急,但蛮族要的是抢东西,三皇兄只要稳守关城,不贸然出击,蛮族耗不起粮草,迟早会退。”
萧渊听完,看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
“你自己的差事呢,朕问你愿不愿意去,你倒好,把四个兄弟挨个点评了一遍,就是不说你自己。”
萧逸低着头,没有接话。
萧渊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老八,朕问你,朕让你去一个州,坐镇指挥,你去不去。”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萧逸抬起头,看着萧渊。
“父皇,儿臣身体还没养好,府里五亩菜刚种上,没人收,走不开。”
萧渊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儿臣说,府里五亩菜刚种上,没人收,走不开。”
御书房里安静了足足十息。
萧渊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无奈,从无奈到哭笑不得。
他做了二十多年皇帝,听过无数借口,有病假的、有丁忧的、有推说能力不足的,但从来没有一个皇子用“菜种不完”来拒绝皇命。
“老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四地告急,满朝文武都举荐你,你就用一句菜种不完来搪塞朕。”
“回父皇,儿臣不是搪塞,是真的走不开,五亩地,菜刚种下去,水要浇,草要拔,果子要摘,儿臣要是走了,这些活儿没人干。”
萧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轻,带着点无奈。
“你啊,倒是把朕给气笑了。”
“儿臣不敢。”
“行了,朕不逼你,你回去种你的菜。”
萧逸躬身谢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渊在后面又开口了。
“老八。”
萧逸停下来,回头。
“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不去。”
“回父皇,不去。”
萧渊摆了摆手。
“去吧。”
萧逸走出御书房,门在身后合上。
太监总管从旁边凑上来。
“陛下,八殿下拒绝了。”
“朕听见了。”
“那怎么办。”
萧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色。
“先让那几个废物自己撑一阵,实在撑不住了,朕亲自去他府上,看他还敢不敢拿种菜来搪塞朕。”
太监总管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萧渊拿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
“传旨,青州拨粮两万石,扬州调太医院方子过去,徐州责令七皇子重修水渠,边境让三皇子稳守关城,不得再贸然出击。”
“是。”
太监总管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渊一个人。
他坐在龙案后面,看着桌上那四封折子,忽然想起刚才萧逸站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五亩菜刚种上”的样子,又气又想笑。
老八。
你到底是真的只想种菜,还是在等朕开口求你。
他收回目光,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