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萧烈到边境的那天,正赶上蛮族劫掠了一个边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靠着一条小河过日子,蛮族骑兵半夜冲进来,抢了粮仓,烧了房子,杀了十几个反抗的壮丁,等守边将领带兵赶到的时候,蛮族已经跑得没影了。
萧烈站在镇子中间,看着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和烧了一半的房梁,脸色铁青。
守边副将姓周,四十来岁,在边境待了十几年,跟着他一起查看现场的还有一个老参将,头发都白了,走路腿有点瘸,是早年在战场上落下的伤。
周副将蹲在地上,翻开一具尸体的衣襟看了一眼刀口,站起来叹了口气。
“殿下,蛮族这几年都是这个打法,抢完就跑,追不上,他们熟悉地形,跑得比咱们快,咱们如果追得太深,反而容易被他们引到埋伏里。”
老参将也跟着点头。
“殿下,稳妥起见,咱们还是加强防御,把边镇的百姓往关内迁,多设几处烽火台,发现蛮族来了就点火预警,等他们抢够了回去,咱们再出来收拾。”
萧烈没说话,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落在镇子外面那条路上,一路通往北方草原的方向,马蹄印还清清楚楚。
“他们来了多少人。”
“回殿下,大概三四百骑。”
“杀了多少人。”
“连百姓带兵丁,一共二十七个。”
“抢了多少东西。”
“粮仓被搬空了,还有几十头牛羊,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火。”
萧烈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着周副将和老参将。
“所以他们三四百人,杀了我二十七个人,抢了我的粮,烧了我的房,然后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周副将和老参将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殿下,蛮族确实嚣张,但咱们兵力有限。”
“我带来三千精骑,你手里有多少人。”
“边军能调动的,大概两千出头。”
“加起来五千,够不够打他三四百人。”
“够是够,但殿下,蛮族的主力在草原深处,这些来劫掠的只是他们的前锋,咱们如果追出去,很可能撞上他们的大部队。”
萧烈笑了一声,那个笑很冷。
“那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他们的大部队。”
周副将急了。
“殿下,不能冲动,蛮族在草原上机动性比咱们强,咱们如果贸然出击,很容易被他们缠住,到时候粮草跟不上,援军到不了,局面就危险了。”
老参将也跟着劝。
“殿下,三思,边境的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萧烈没有听。
他这人从小习武,在宫里的时候就以勇猛刚烈著称,最看不起的就是畏畏缩缩。
在朝堂上他看不起文官,在战场上他看不起守将,在他眼里,蛮族就是一帮没开化的野人,仗着跑得快就耀武扬威。
他转身往营地走。
“点兵,三千骑,今夜出发,追出去,找到那个部落,给我灭了。”
周副将追上来。
“殿下,您要追哪个部落。”
“刚才那三四百骑从哪里来的,你们知不知道。”
周副将沉默了一下。
“大概是北边两百里的黑狼部,这个部落在草原边缘,不算大,人口大概一两千,能出三四百个骑兵。”
“那就灭了黑狼部。”
周副将脸色变了。
“殿下,黑狼部虽然不大,但草原上部落之间互相联姻,打了一个会惹出一串,而且黑狼部后面是蛮族大酋长阿史那骨勒的地盘,咱们如果动了黑狼部,阿史那骨勒不会坐视不管。”
“怕什么,他敢来,我连他一起打。”
萧烈甩下这句话,走了。
当天夜里,三千精骑出关,往北疾驰。
跑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前锋斥候回来禀报,黑狼部的营地就在前方二十里外,在一个背风的河谷里,帐篷密集,牛羊成群,看得出来没什么防备。
萧烈没有犹豫,下令全军冲锋。
三千骑兵从河谷两侧冲下去的时候,黑狼部的人还在睡梦中,等他们反应过来,马蹄已经踏进了营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黑狼部的青壮年男子被砍倒了一多半,剩下的四散奔逃,帐篷被点着了,牛羊被赶走了,妇孺老弱在火光里哭喊,有人试图抵抗,被骑兵一枪挑翻。
萧烈骑在马上,看着整个营地在火光里慢慢烧成灰烬,嘴角动了动,算是满意。
他让人清点了一下,斩首六百多,俘虏了七八百人,大多是妇孺。
周副将骑着马跟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俘虏怎么处置。”
“老弱妇孺,放了吧。”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把他们的右手手指剁了,让她们回去告诉其他部落,这就是跟大夏作对的下场。”
周副将脸色一变。
“殿下,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
萧烈看了他一眼。
“他们杀我边镇百姓的时候不狠,我剁他们几根手指就狠了。”
“可是殿下,草原上的规矩,杀了壮丁是本事,剁了老弱的手指,这是结死仇啊。”
“那就结。”
萧烈催马往回走。
“让他们知道,惹了大夏,没有好下场。”
消息传得比马快。
黑狼部的残部逃散之后,四散到周边的部落,把消息散了出去,大夏的三皇子亲自带兵出关,灭了黑狼部,六百多人被杀,七八百老弱妇孺被剁了手指放回来,血流了一地。
周边的几个部落原本各过各的,有的跟黑狼部有姻亲,有的跟黑狼部有旧仇,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反应都一样。
愤怒。
草原上的规矩,打仗是男人之间的事,杀壮丁可以,但动老弱妇孺,是犯了忌讳。
接下来的半个月,草原上出现了一件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各部族的长老们坐到了一起,歃血为盟,推举阿史那骨勒为盟主,集结各部兵马,要为黑狼部报仇。
阿史那骨勒原本就是蛮族的大酋长,手下控弦之士上万,但草原上各部落向来各怀心思,不肯听他统一调遣。
现在好了,萧烈一动手,等于给他送了份大礼。
各部族主动把兵送来,让他统一指挥,短短半个月,就集结了将近五万骑兵,打着“血洗边境”的旗号,浩浩荡荡往南压过来。
边关的斥候一天之内送回来三封急报,周副将拿着急报冲进帅府的时候,手都在抖。
“殿下,蛮族大军集结了,五万骑兵,前锋已经到了边境线外五十里,正往南压过来。”
萧烈坐在帅府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在擦,听完之后把刀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来得正好,我还嫌之前杀那几百人不过瘾。”
周副将急得直跺脚。
“殿下,五万骑兵啊,咱们边军加上您带来的三千骑,总共才五千人,这仗没法打,得赶紧向京城求援。”
“求什么援,咱们五千人守关,绰绰有余,他们五万人马,骑兵为主,攻城不占优势,只要咱们稳守关城,他们啃不动。”
“殿下,关城虽然坚固,但周围还有十几处边镇,咱们如果分兵守边镇,兵力就散了,如果不守,边镇的百姓怎么办。”
萧烈沉默了两秒。
“先把边镇的百姓撤进关城,然后把兵力集中起来,守关城,蛮族骑兵攻城不占便宜,他们耗不起粮草,打几天啃不动自然就退了。”
周副将听完,脸色还是不好看,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
他转身出去安排撤退的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殿下,万一关城守不住呢。”
萧烈看了他一眼。
“那就死在这儿。”
周副将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帅府里只剩下萧烈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把短刀继续擦,擦了两下,手停住了。
他杀了六百多人,剁了七八百根手指,消息传回京城,父皇会怎么看。
大概率会夸他,杀伐果断,扬了大夏国威。
可五万蛮族骑兵压境的急报,也快跟着进京了。
他把短刀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看着帅府的天花板。
管他呢。
先把这仗打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