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破空而至，深深钉入柳如烟脚边的地板，箭尾犹自颤动不已。
“有埋伏！”柳如烟厉声变色，身形一闪便退至墙边。她能在这侯府后宅稳坐多年，靠的不仅是美貌，更是这份对危险的敏锐。
沈知意一把拉起萧景珩，拖着他躲到一根粗壮的石柱后方。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方才那副任人宰割的柔弱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萧景珩按住肩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月白色的锦袍。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恢复了？”
“嘘。”沈知意没有回头，右手按在冰凉的石柱上。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正在疯狂拼接重组，不是未来的预知，而是——
“西北角，”她压低声音，声音冷静得可怕，“弓弩手三人，另有二十余名护卫埋伏在外院。你来时带的人，应该已经被料理了。”
萧景珩瞳孔一缩：“你能预知现在？”
“是记得。”沈知意松开石柱，转过身来，目光清明如雪。她看着萧景珩，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全部想起来了。包括你是怎么背叛我的。”
萧景珩脸色骤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前世种种涌上心头，那些他以为可以弥补的过错，此刻竟重得让他开不了口。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沈知意移开目光，不再看他。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问出那个愚蠢的问题——既然你爱我，为什么前世要那样对我？
她转向柳如烟所在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夫人，你以为你赢定了？”
柳如烟从暗处走出，美艳的面容此刻阴沉如水。她精心布置的陷阱，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半路杀出这么个变数。方才那一箭，本是她让人射向沈知意的，却阴差阳错帮她打开了某种开关。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柳如烟冷笑，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那是她的陪嫁，也是身份的象征，“不过方才那一箭，倒帮你打开了开关？轮回镜的力量，原来需要以血为引才能唤醒。”
“夫人过奖。”沈知意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她能感觉到，方才那一箭不仅打破了空间的平衡，也打破了她脑海中那道封印记忆的壁垒。那些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涌回来，“我只是想提醒你——三日后的结局，你必输无疑。”
“笑话！”柳如烟冷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尖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妄言天数？”
她不信。轮回镜选中了沈知意又怎样？自己布局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岂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吓住？
“轮回镜的选择者。”沈知意上前一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它选了我，就不会再选别人。”
此言一出，柳如烟面上的冷笑骤然凝固。
“你胡说！”她厉声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信不信由你。”沈知意笑了，笑得张扬而恣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但我可以告诉你——三日后皇宫祭坛，你会死在自己的贪欲之下。”
“这不可能！”柳如烟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明明已经……我已经……”
“你已经集齐了所有碎片，对吗？”沈知意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但你忘了一件事——轮回镜需要宿主。没有宿主，它只会带来毁灭。而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柳如烟脸上来回扫视：“你从来都不是它的选择者，你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人利用完就会弃掉的棋子。”
柳如烟沉默了。
她死死盯着沈知意，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屋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萧景珩粗重的呼吸声在石柱后响起。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终于，柳如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把她押下去。三日后一起处置。”
“是！”护卫领命，分成两拨逼近沈知意和萧景珩。
沈知意没有反抗。她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柳如烟既然敢在这里动手，就必然有所依仗。擦肩而过时，她低声对萧景珩道：“撑住。”
萧景珩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了你……我会的。”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知意的脸。前世他辜负了她，这一世，便是死在这里，他也不会让她伤分毫。
就在护卫的手即将碰到沈知意的瞬间——
“圣旨到！”
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高喝，声音穿透墙壁，在场所有人同时变色。柳如烟挥了挥手，护卫们迟疑着退开几步。
房门被推开，一名身着暗红宫装的太监手持拂尘，昂首而入。他身后跟着四名禁军，人人面色冷峻，身形挺拔。
“奉陛下口喻，”太监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意身上，仿佛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物，“宣定远侯府嫡女沈知意，即刻入宫觐见！”
柳如烟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虚假的笑意：“这位公公，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女年幼无知，若是冲撞了什么贵人……”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示好：“陛下亲自点名的人，咱家怎敢有误？倒是夫人——”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在柳如烟脸上停留片刻：“陛下还说，柳夫人一并入宫候审。”
空气骤然凝固。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