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萧景珩来了。
屏退了下人,他独自坐在床沿。屋内光线昏暗,他逆光而坐,沈知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今日……去了哪里?”她问。下午他接了消息便匆匆离去,脸色很不好看。
“处理一些事情。”他顿了顿,“意儿,我有话对你说。”
意儿。这个称呼让沈知意很不自在。他们之间……真如他所说,是未婚夫妻?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萧景珩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怕惊到什么,“但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之前……爱我。”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们两情相悦,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
“很多事。”他握住她的手,“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
“安全?”沈知意皱眉,“谁要杀我?”
萧景珩沉默片刻:“很多人。秦氏母女,朝中某些势力,还有……”
“还有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你先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交给我。”
可她分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他在隐瞒什么?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沈知意难以置信,“我……爱你?”
萧景珩点点头,握着她手的力度又紧了几分:“是。你之前爱我,我们本该成婚的。”
本该成婚。那现在呢?
沈知意动了动唇想问,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她不傻,看得出他有事瞒着她。既然他不肯说,她问了也是白问。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每年的上元节,你都会在城楼上看灯。”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你说最喜欢万家灯火的感觉,觉得人间值得。那年我陪你看了整夜的灯,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
“够了。”沈知意打断他,“这些……对我来说只是故事。”
萧景珩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受伤,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明白。”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你需要时间。”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意儿,不管发生什么,相信我。”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沈知意坐在床上,盯着那扇晃动的门帘,心头涌上无数疑问。他说她爱他,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那些前世的记忆……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故事。
相信他?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相信?
窗外,秦氏的身影一闪而过。沈知意正好抬眼看见,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这位“母亲”来多久了?又听了多少去?
夜深了,沈知意毫无睡意。
推开窗,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海棠树的沙沙声。
她披衣起身,独自坐在窗前。失去记忆的她,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
忽然,窗外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谁?”她警惕地起身。
月光下一个黑影闪过,速度很快,眨眼便消失在墙头。
沈知意松了口气,正要关窗,却见窗台上多了一只信鸽。正眨着眼睛看着她,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取下竹筒,打开里面的纸条——“她在演戏,小心。”
署名是一个字:璟。
这是……萧景珩的字?
他在警告她?
沈知意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凉。萧景珩下午才说过让她相信他,晚上就让人送来这样的警告。他说的“相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个“璟”字……是他本人,还是别人?
无数疑问萦绕在心头,沈知意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立无援。她需要弄清楚一切。在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