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不久,院子里有了动静。
珍珠从窗外探进头来:“小姐,二小姐来了。”
二小姐?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称呼,门外已经传来环佩声响。一个身穿淡粉色襦裙的少女款款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燕窝。
“姐姐可算醒了,”少女走到床前,将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妹妹可担心了呢。”
这就是二小姐沈知瑶。少女生得柳眉杏眼,看起来我见犹怜,若是不知道的,准会以为这是个柔弱无害的妹妹。
可沈知意看着她那张关心的脸,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厌恶。这种感觉……像是本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谢谢妹妹。”沈知意淡淡道,却没有去碰那碗燕窝。
“姐姐怎么不喝?”沈知瑶笑道,“是怕妹妹下毒吗?”
“不是,”沈知意看了她一眼,“我只是不太饿。”
沈知瑶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姐姐可是还在怪妹妹?之前是妹妹不好,不该惹姐姐生气……”
她说着说着,眼眶竟微微红了,配上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任是谁看了都会心疼。
只可惜沈知意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妹妹说的哪里话?”沈知意平静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怪不怪的,从何说起?”
“姐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沈知瑶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那姐姐可知,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的?”
她忽然掀起衣袖,露出藕白的手臂。那里有几块青紫的瘀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这就是姐姐之前打的我。”沈知瑶的声音带着委屈,“姐姐发病的时候,下手可重了,妹妹疼了好几天呢。”
沈知意愣住了。
她打的?
“我打的?”沈知意皱眉,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记得做过的事。
“姐姐不信?”沈知瑶笑了笑,笑得有些冰冷,“也是,姐姐现在失忆了,自然什么都可以推得干干净净。”
“你想多了。”沈知意淡淡道,“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沈知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姐姐失忆了倒是好,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妹妹我还记得呢——姐姐发病时那个眼神,像要吃人一样。还有母亲……”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意一眼:“母亲为姐姐操碎了心,姐姐却总是误会她的一片好意。”
沈知意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这位“二小姐”演得一手好戏,若是从前的自己,说不定真会被她骗过去。可不知道为什么,沈知意就是没办法对她产生任何亲近之情——哪怕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哪怕这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
那种打从心底涌出的厌恶感是做不了假的。
“妹妹说完了?”沈知意开口,声音平静,“说完了就请回吧,我想歇息了。”
沈知瑶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以往这个嫡女虽然懦弱,但至少会装装样子,何时这样不给面子过?
难道真的失忆了,连性子都变了?
“姐姐好好休息,”沈知瑶站起身,恢复了一贯的柔弱姿态,“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对了姐姐,你最好小心些。那个给你治病的大夫……来路不明呢。”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沈知意坐在床上,眉头紧锁。刚才那个“二小姐”临走前的话让她本能地警醒——萧景珩请来的大夫有什么问题?还有,她手臂上的瘀青……真的是自己打的?
不可能。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记得做过的事?
可如果是诬陷……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
“珍珠。”沈知意开口。
“小姐有何安排?”
“去查查二小姐最近的动向,还有……我院子里的人,都可靠吗?”
珍珠犹豫了一下:“小姐,二小姐那边奴婢会留心。只是……夫人身边的人最近也在打探小姐的消息。”
夫人,秦氏。
那个看起来温柔贤淑的继母,怕是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沈知意闭上眼睛,“你先下去吧。”
室内重归安静,沈知意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失去记忆的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紧绷神经。
而刚才萧景珩接了消息后骤变的脸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个“二小姐”,她临走前的警告又是何意?
无数疑问萦绕在心头,沈知意第一次感受到孤立无援的滋味。
她需要弄清楚一切。在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