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正在培训班教室里整理教材,门帘一掀,进来个人。
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张大勇穿着件深蓝色西装,熨得板板正正,裤线笔直得像尺子量过。头发也梳了梳,还抹了发胶,油光水滑的。要不是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和粗壮的身材,她差点没认出来。
“你这是……”林秀芬上下打量他,“干啥?相亲啊?”
张大勇扯了扯领带,有点不自在:“咋,不行啊?我这不是第一天来帮忙么,得穿得体面点。”
“体面是体面,”林秀芬忍不住笑,“你这也太体面了。等会儿搬东西咋整?”
“搬啥东西?”他问。
“教材啊,宣传页啊,还有新买的投影仪。”她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个箱子,“一会小刘还要送桌椅过来。”
张大勇看了那堆东西一眼,信心满满:“没问题,我别的没有的就是力气大。”
结果不到十分钟,西装下摆就蹭了一道黑印子。
他正弯腰搬投影仪呢,箱子角刮到了衣服,布料顿时黑了一块。他自己还没察觉,弯腰又去搬另一箱,手肘内侧又添了一道。
林秀芬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脸都红了。
“勇哥,”刘小兰从外面进来,一眼看到他身上的印子,“你这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张大勇低头一看,脸顿时红了。他拍了拍衣服,越拍越脏,顿时手足无措:“这……这箱子太脏了,我也不知道……”
“没事,”林秀芬终于忍不住笑了,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抹布,“你先擦擦。等会儿别搬了,负责发传单吧。”
“发传单我也不会啊,”他接过抹布,有点沮丧,“干啥啥不行。”
“慢慢学呗,”刘小兰笑着说,“勇哥,你以前是跑运输的,适应一下就好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干这些。”
张大勇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刘说得对。我慢慢学。”
一天下来,他跟着搬东西、发传单、布置教室,累得满头大汗。西装外套早脱了,衬衫领子也歪了,脸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
傍晚收工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咋了?”林秀芬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没啥,”他接过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就是没想到你们平时这么辛苦。我以为上课挺轻松的,动动嘴皮子就行。”
“动嘴皮子?”林秀芬哭笑不得,“你知道光是一个增值税申报表,我得讲多少遍?有的学员基础差,一个知识点要反复讲好几遍。”
“是我以前想简单了,”他叹了口气,“秀芬,我以后再也不说你辛苦了。”
林秀芬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暖。
“知道就好,”她笑了笑,“去洗把脸吧,汗都流进眼睛里了。”
晚上回到家,两人吃完饭,张大勇主动收拾碗筷。林秀芬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家真的又有了家的样子。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儿子。
“妈,”张晓东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我听说我爸去培训班帮忙了?”
她笑了笑:“是呀。你咋知道的?”
“我爸跟我说的呗,”儿子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妈,你们真棒。”
林秀芬愣了一下,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傻孩子,”她声音有点哑,“有啥棒的。”
“就是棒,”张晓东说,“我爸以前多固执一人,现在都能帮你干活了。妈,你厉害。”
她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桌面上,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