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林秀芬把行李放在门口,屋里静悄悄的,儿子住校还没回来,张大勇去车库停车了。她站在玄关处,看着鞋柜上落了一层灰,心里有点恍惚——出去这几天,像做了个梦。
“姐,先喝口水。”小刘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递给她。
林秀芬接过喝了一口,凉意从嗓子眼一直延伸到胃里。她把小刘拉到沙发上坐下,认真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小刘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原来林秀芬走的第二天,培训班来了个女的,三十出头,说要报名学会计。小刘给她登记信息,她一会儿说地址不对,一会儿说学费太贵,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小刘当时没在意,结果第二天那女的又来了,这次不是报名,是来闹事的。
“她把教室里的东西摔了一地,”小刘说,“还指着王姐的鼻子骂,说咱们是骗子,教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林秀芬皱眉:“王姐招她惹她了?”
“谁知道呢,”小刘撇撇嘴,“后来我问了其他学员,都说她不是真心来学的,上课的时候手机响个不停,老师说话她还要顶嘴。姐,我看她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林秀芬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培训班虽然不大,但这几个月确实做得不错。三十多个学员,已经有五个找到了工作,在小区里渐渐有了口碑。难道是有人眼红了?
“那你想怎么办?”她问小刘。
“报警吧,”小刘说,“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咱们不能吃哑巴亏。”
林秀芬想了想,摇摇头:“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小刘愣了一下:“姐,你咋知道是'他'?”
“直觉,”林秀芬说,“一个女的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找麻烦,背后肯定有人。”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第二天上午,林秀芬正在活动中心整理学员资料,门外停了辆黑色轿车。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林老师吧?”男人堆着笑走进來,“我是附近培训机构的,姓孙,咱们认识一下。”
林秀芬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孙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老孙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就是听说林老师的培训班办得不错,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转让。”
“转让?”林秀芬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老孙笑着说,“我看你这培训班规模太小了,估计也赚不了多少钱。你要是愿意出手,我可以给你一个合适的价格。”
林秀芬问多少钱。
老孙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小刘在旁边问。
老孙笑了笑:“两千。”
林秀芬看着他的笑脸,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恶心人的。
“不卖,”她说。
老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林老师,你再考虑考虑。做培训这行没那么容易的,你一个人又当老师又当管理员,迟早要累垮。我这是帮你解脱。”
“谢谢关心,”林秀芬说,“我不卖。”
老孙站起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盯着林秀芬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不卖?那你们就等着倒闭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林秀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有点害怕。
她回到屋里,坐在刚才老孙坐过的椅子上。椅背还有余温,她突然觉得有点讽刺——这个人,凭什么觉得她会被吓住?
培训班是她一点一点办起来的。最初只有五个学员,现在发展到三十多个。每一个学员都是她亲自面试、亲自教的。有些学员比她儿子还小,有些比她岁数还大。她记得那个五十岁的王姐,第一次来报名时手都在抖,说怕学不会。她拉着王姐的手说:“姐,咱们都是从不会开始的。”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的培训班只值两千块。
小刘从外面进来,忧心忡忡地说:“姐,这个人明显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咱们报警吧?”
林秀芬想了想,还是摇头:“再看看他想干什么。”
她有种预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那个姓孙的敢直接找上门,说明背后还有依仗。报警只能解决一时,解决不了根本。
小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姐,那你说咋办?”
林秀芬没说话。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
培训班是她一点一点办起来的,学员是她一个一个招来的,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怎么就有人见不得她好?
难道真像婆婆以前说的,女人就不能出头?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不,她不信这个邪。
“秀芬姐,”小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
林秀芬点点头,转过身来看着小刘:“你说得对。明天我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