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深圳，霓虹灯开始亮起来，一条街都被染成了橙红色。
林秀芬和张大勇沿着东门老街慢慢往酒店走，两人谁都没说话。下午遇到小周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她心里，硌得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二十年了，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周开着三家公司，她开着一个小培训班。小周穿金戴银，她穿的还是三年前在地摊上买的T恤。小周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她说话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压着声音。
“累了吧？”张大勇突然开口。
“还行。”她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其实她不是累，是心里有点堵得慌。二十年前她们一起从农村出来的时候，谁不比谁强多少？怎么现在差距就这么大了？
回到酒店房间，张大勇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机刷起来。林秀芬坐在床边，脑子里还在想白天的事。
小周递过来的名片她没接，说不要就不要了。但她记住了上面的字：深圳燕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周小燕。
总经理。
她反复在心里念了几遍，觉得这三个字特别陌生。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刘小兰的微信。
“秀芬姐，出事了。”
她心里一紧：“怎么了？”
“下午有个学员来培训班闹事，说咱们的教学质量有问题，要求退钱。我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但她说明天还要来。”
林秀芬腾地一下坐直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她闹得挺凶的，别的学员都吓到了。王姐差点报警。”
林秀芬皱眉：“没说是哪个学员？”
“没说，闹完就走了。姐，你啥时候回来？”
“我……”林秀芬看了丈夫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原本计划在深圳待三天，带大勇去看看华强北、看看世界之窗，再去当年打工的地方转一转。二十年的梦这才刚开始实现，她不想就这么回去。
可是培训班那边……
“要不咱们明天再走？”张大勇在旁边说。他听到了刘小兰的话。
“不行，”林秀芬说，“我得赶紧回去。”
她不能不管培训班。那二十多个学员是她一个个招进来的，她不能让人说她的培训班有问题。这才刚起步，不能出岔子。
张大勇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收拾东西：“那好吧。”
第二天一早，两人退了房，去赶最早的火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深圳的高楼渐渐变成田野，再变成连绵的山。
林秀芬心事重重，一句话也不想说。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其实她有点后悔。培训班刚起步，她不该这时候出来的。但她实在憋了二十年，就想来看看。
“秀芬，”过了半天，张大勇突然开口，“培训班那边，严重吗？”
“不知道，”她说，“得回去看看情况。”
“那学员也真是的，好好的闹什么。”
“可能真有问题吧，”林秀芬心里也没底，“也许是我讲得不够好。”
“别瞎想，”张大勇说，“你教得挺好的，那帮学员不都找到工作了么。”
林秀芬没接话。她知道丈夫是在安慰她，但这件事确实让她高兴不起来。
火车跑了五个小时，快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秀芬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突然有点愧疚。
“大勇，”她轻声说，“抱歉了，这么远跑来，也没让你玩好。”
张大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什么呢。培训班的事重要。再说了，咱们以后还可以再来。”
他说的轻松，但林秀芬知道，他其实很期待这次旅行。二十年了，他从来没带她出过远门。这次能一起来深圳，他高兴了好几天。
“你不生气？”她问。
“生气啥，”他说，“你的培训班重要还是玩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
林秀芬看着丈夫，突然觉得这个老实的男人其实没那么讨厌。
以前她总觉得他大男子主义，不理解她，不支持她。但这次，他二话没说就陪她来了深圳，知道培训班有事，也没有抱怨什么。
也许，这些年是她误会他了。
“走吧，”张大勇站起来，“回家。”
两人拖着行李走出火车站，刘小兰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秀芬姐！”刘小兰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了？”林秀芬问。
“姐，那个人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刘小兰压低声音说，“我问了其他学员，都说她不是真心想学东西，背后好像有人指使。”
林秀芬愣了一下：“谁会故意找我麻烦？”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刘小兰摇摇头：“不知道。但姐，你小心点。”
林秀芬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才刚走一天，培训班就出事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针对她？
她得回去好好查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