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大勇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问她想去哪。
“华强北吧，”林秀芬说，“来都来了，去看看。”
她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华强北的新闻，知道那是全国最大的电子市场。听说那边什么都有，手机、电脑、零件、配件，全世界的东西都堆在那儿。
两人坐地铁去了华强北。出了站，林秀芬傻眼了。
人山人海，全是卖东西的。铺面挨着铺面，一家接着一家，门口挂着各种广告牌，音响里放着震耳的音乐。卖手机的、卖电脑的、卖数据线的、卖壳膜的，每个人都在喊，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她不敢乱走，生怕走丢了。二十年后的深圳太大了，大得让她心里发慌。
“你看这个，”张大勇指着一个摊位上的无人机，“这啥玩意儿？”
“无人机，”老板说，“一千二，拍照可清楚了。”
张大勇拿起来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的样子。这个看看，那个问问，他倒是有兴趣。
林秀芬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这些忙碌的人。年轻人居多，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净，穿着时尚，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新词。他们在柜台后面操作着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熟练得很。
突然觉得自己太渺小了。
“阿姨，买手机吗？”旁边一个卖手机的小哥招呼她。
她摆摆手：“我看看，不买。”
“看看不花钱，”小哥笑了，“阿姨随便看。”
她看着那些年轻人，突然有点羡慕。
他们多大？二十？二十五？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哦，在给孩子洗尿布，在给婆婆熬中药，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秀芬，走不走？”张大勇在前面喊她。
“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柜台。玻璃柜台后面摆着最新款式的手机，屏幕亮晶晶的，映出她的脸——头发花白，皮肤暗黄，跟这个光鲜亮丽的地方格格不入。
如果二十年前她留下来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她没敢往下想。
走出华强北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还在，人还在，热闹还在。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