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里浮尘狂舞,像被惊起的蜉蝣。
卤素灯光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三米远,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股微烫。
林烬纹丝不动。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整个人沉在阴影里,如同一块凝固的黑影。
只有肋部伤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抽痛。
视网膜角落,痛觉面板静静悬着,数值纹丝不动。
他强行压下把痛感转化成武道值的本能。
此刻任何一丝细微能量震颤,在死寂巷子里,都是催命信号。
洛瑶跪在老陈身侧,双手死死压住那道临时扎起的止血带。
指节绷得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血已经浸透林烬撕下的布条,温热黏腻顺着掌心漫开,她半秒也不敢松劲。
老陈的呼吸弱得几乎抓不住。
胸口起伏慢得让人心头发紧,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住。
巷口传来声响。
靴底碾碎玻璃,咔嚓,咔嚓。
节奏很慢,带着试探,像猎人一寸寸丈量自己的猎场。
守卫没有贸然冲进来。
这条巷子窄得像喉咙,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这种地形利于伏击,也容易把自己堵死。
光柱缓缓往前挪。
扫过脱皮斑驳的墙,扫过地面干结的油污,最后停在离他们藏身之处大约三米的地方。
那儿堆着一张破沙发,裸露的弹簧支棱着,像野兽森白的肋骨。
守卫停下脚步。
光柱在沙发上方悬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踏进更深的阴影。
林烬透过杂物缝隙只看得见对方下半身:黑色战术裤、膝盖护具,腰间挂着对讲机和警棍。
只有一个。
他飞快在心里盘算。
对方没立刻呼叫支援,要么大意,要么自负。
不管哪样,都是机会。
肌肉悄悄绷紧,脑子里已经算好了扑出去的距离,以及怎么在对方有动作之前锁死他、折断喉咙。
可守卫没有往前猛冲。
他踏出一步,手电抬高,光束擦过杂物堆顶上那些破旧家具。
林烬和洛瑶蜷在底下的空隙,老陈躺在最内侧,被他们挡在死角。
光束从头顶几厘米处掠过去。
洛瑶甚至能感觉到发梢被光线烘得微热,死死咬住下唇,把喉咙里那股发痒的窒息感咽了回去。
守卫再走近一步,光柱照向旁边那只半塌、落满厚灰的破纸箱。
一根黑色伸缩警棍探出来,狠狠捅了一下。
哗啦——
纸箱塌碎,废塑料瓶滚得满地都是,清脆的滚动声在深夜被无限放大,像一记警钟。
守卫立刻顿住,侧身,警棍横在胸前,侧耳细听。
巷子里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还有风刮过墙角的低响。
没人声,没有急促的呼吸。
林烬把呼吸压到极浅,每一次吸气都轻得像羽毛擦过肺叶。
剧痛死死锁在神经末梢,不让自己泄出半点闷哼。
几秒过去。
守卫像是松了口气。
林烬看见他手搭在对讲机上,拇指蹭着通话键,终究没按下去。
他不想独自扎进这条堆满垃圾、处处藏着未知的死胡同。
加上马路上方才那阵混乱还没平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开始往后退。
光柱跟着后撤,扫过满地杂物,慢慢飘向巷口。
林烬紧绷的肌肉稍稍松了一丝。
只要这人退出巷子,他们要么趁机带着老陈转移,要么就干脆就地解决这个落单的。
可就在守卫退到巷口、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手电光束最后扫过杂物堆边缘。
光斑顿住。
是老陈露出来的半只脚。
之前拖拽的时候鞋磨破了,深色布面露在外面本不显眼,可鞋带那头小小的金属扣,在强光下反射出一点冷亮。
微弱,却扎眼。
像暗夜里的一点萤火,撕开了所有伪装。
已经侧过身的守卫猛地定住。
眼睛眯起,瞳孔骤然收紧——那是猎人看见猎物的本能。
他重新攥紧警棍,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那不是垃圾。
那是人的脚。
守卫缓缓抬起手腕,把对讲机凑到嘴边,声音冷得像冰碴,一字一字挤出来,顺着电流传出去:
“发现可疑痕迹,请求支援搜查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