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信仰。”
话音未落。
那裹着九星破灭寒芒的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砸在那处不起眼的节点——权杖与银色地面衔接的核心要害。
砰——咔!!!
一声沉震闷响,紧跟着是琉璃从内里崩裂的清脆裂音。
爆发前一瞬,反而静得可怕。
像一只承压到极限的气球,被一针戳破。
萧凡清晰感觉到拳锋上那一丝刻意剥离、顺势注入节点的九星神脉本源——那是太古星辰与生俱来、霸道且鲜活的气息。
如同冰水泼进滚油。
瞬间和节点内本就躁动混乱的月蚀之力撞出滔天反应!
嗡——!!!
节点猛地向内塌陷一寸。
一团说不清色相、银白星辉与扭曲月华死死纠缠压缩的光晕,以它为圆心轰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光芒。
是一道既吞噬一切、又向外倾泻混乱的空间伤口。
整片粘稠沉坠的银色月蚀囚笼,发出巨兽濒死般的震颤哀鸣。
漫空流转的月华、四处游弋的锁链、支撑这片天地的整套规则,在这一刻陷入致命、再难挽回的紊乱。
“不——!!!”
祭司那一贯重叠空洞的声音里,第一次撕开了惊怒,甚至掺了一丝真切的恐惧。
他那快要融进月光里的虚幻身形,被自核心炸开的乱流硬生生扯了出来。
如同一幅完整画布从正中撕裂,画布上的人影随之扭曲破损,轮廓明明灭灭,随时可能散作光点。
胸口那根已经和他渐渐相融、流光四溢的权杖,银辉忽明忽暗如同接触不良。
杖身蔓延的暗金色符文急剧黯淡,一道道反向侵蚀的黑色裂痕爬满杖体。
可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要命的是——
节点炸开的混杂九星气息的狂暴能量,顺着权杖与祭司之间尚未切断的牵绊,如同开闸洪水逆向倒灌!
而这股力量的根,正是方才洛冰凝不惜代价、灌下月华与自身印记、彻底点燃怒火的那团狂乱星力。
此刻,它顺着残存链路,直直撞向摇光星核。
引信已燃,炸药桶彻底炸了。
轰——!!!!!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爆炸。
不,是本源对冲、是湮灭。
以摇光星核为中心,周遭空间直接失稳。
一边是清冽璀璨、源自太古星辰的纯粹银白星辉;
一边是暴戾扭曲、带着月蚀独有的冰冷侵蚀力的银色月华。
两股本就相悖的力量,被九星气息当作催化剂,狠狠撞在一起,彼此撕扯、吞噬、消融。
没有火光。
只有一片极致、刺目、能灼伤视线的亮白。
毁灭性冲击波席卷四方。
咔嚓!咔嚓!咔嚓!
最先崩碎的是那些银色锁链。
曾是禁锢星核的刑具、月蚀空间的骨架,此刻在星核积压万古的怒火面前脆如朽木,寸寸断碎,化作漫天银色光屑,随即被能量乱流碾得彻底湮灭。
然后是空间本身。
这片由月华构筑的囚笼,像一面被重锤砸碎的巨镜。
蛛网般的黑色裂痕疯狂蔓延,发出牙酸刺耳的嘎吱声响,一块块剥落塌陷,露出深处无边虚无。
祭司首当其冲。
他连一声完整惨叫都来不及吐出。
本就虚幻残破的身躯被那片亮白吞没,如同冰雪遇烈日,飞快消融蒸发。
那双一直燃着狂热的银紫竖瞳,最后定格的,是彻骨的不甘与难以置信。
连同那根彻底失控、爬满黑纹的权杖一道,在星月对冲的洪流里,碎成毫无活性的微尘,归于虚无。
“冰凝!!”
萧凡的呼喊在轰鸣中被揉得有些扭曲。
身体快过念头。
冲击波横扫而来的前刹那,他榨尽仅剩的星力猛地一踏,如离弦之箭冲到洛冰凝身前。
噗!
他合身扑下,将意识已经模糊、全靠本能撑着印记的少女死死护在身下。
用后背,硬接那铺天盖地的死亡浪潮。
同时他不惜透支本源,催动九星神脉最后的余力,在体表凝出一层极薄却凝练至极的九色星光薄膜——这是他最后的防线。
轰隆——!!!
冲击袭来的刹那,不似被力量击中。
更像整片坍塌的天穹、沸腾的星海,结结实实拍在背上。
咔嚓……
护体光膜几乎一触即碎,只撑了短短一息便彻底崩散。
衣料撕裂、皮肉绽开、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痛潮水般淹没神经。
萧凡死死咬牙,牙龈渗出血丝,双臂像两道铁箍,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他能感受到洛冰凝微弱的心跳,感受到她身躯因剧痛不住痉挛——这让他半分不敢松劲。
冲击波没有停下。
它撕碎锁链,也重创了摇光星核。
星辰残片表面裂开数道深可见底、淌着混乱星辉与月华的巨大沟壑,光芒肉眼可见地迅速黯淡。
更可怕的是,狂暴能量顺着黑日心脏内部那些用来禁锢、输送力量的银与暗金脉络,倒灌冲撞。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闷响由内向外炸开。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壁垒,在源自核心的反噬面前形同纸糊,一层层被撕裂、洞穿。
萧凡和洛冰凝,如同风暴里两片无根落叶,彻底失去掌控。
被爆炸余波、紊乱能量、破碎空间碎片裹挟着翻滚冲撞,冲破一重又一重正在崩塌的屏障。
视野一片混沌。
只有破碎光影、狂乱流芒、飞速掠过的残破壁面残影。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空间撕裂的尖啸。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仿佛每一寸骨肉都在被拉扯、碾压。
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萧凡拼尽最后一丝清明,艰难转动眼珠。
他看见了——
那枚重创、光泽黯淡的摇光星核,失去了大半活性,正缓缓下坠,沉向黑日心脏更深、更幽秘的黑暗底层。
还有黑日心脏巨大破败的外壁上,那道之前短暂显现、流淌清冷星辉的裂隙。
经过这场惊天动地的星月对冲之后,它非但没有愈合……
反倒无声地,又扩大了一丝。
下一秒,剧烈失重与颠簸吞噬了他。
冰冷黑暗,彻底裹住萧凡。
他失去了意识。
……
粘稠。
无处不在的粘稠,带着淡淡的腥气与铁锈似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萧凡艰难地从漆黑深渊里拽回一丝意识,最先感知到的就是这种触感。
他猛地吸气。
咳!咳咳咳——!
涌入鼻腔喉咙的不是空气,是近乎胶质的浓稠液体,窒息感瞬间攥住他,呛得他剧烈咳嗽。
每咳一下,浑身散架般的剧痛都顺着骨头缝钻上来。
他勉强掀开一条眼缝。
视野是浑浊暗红的微光,无数细小微粒在胶质液体里缓缓沉浮,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下意识抬臂摸索。
触手尽是冰凉滑腻的粘稠。
身下也同样被这东西裹着。
可下一瞬,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那个本该窝在他怀里、冰凉又柔软的身子……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