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唇角扯出一抹带血的沙哑笑意。
他没有半分余暇庆祝。
主锁链上那道贯通缝隙,丝毫没有愈合。
反倒像溃烂的创口,持续崩裂扩张。
高压般的精纯星辰之力,混杂银色星辉与万古尘埃,顺着裂口疯狂喷涌。
不是温柔流淌。
是积压万载的痛苦、怨怒、不甘,化作最狂暴的本源宣泄。
嗤——!
星力洪流撞上残余禁锢符文。
滚油泼雪般的刺耳爆响连绵炸开。
碎光四溅,将整片幽暗空间照得惨白刺眼。
首当其冲的祭司,如遭无形重锤轰然砸中。
漫天溢散的星辉里,他模糊的面容第一次彻底清晰。
非人轮廓,骇人至极。
肌肤苍白近乎透明,皮下密密麻麻的银色月纹活物般蠕动、蔓延,从脖颈爬满整张脸颊。
一双竖瞳呈银紫色。
无理智,无惊惧。
只剩深入骨髓的狂热,与掠夺一切的贪婪。
噗——
一缕水银般粘稠的银血,不受控制地溢出他唇角。
手中权杖裂痕密布,咔咔脆响不绝于耳。
原本龟裂的杖身,如旱地崩土,纹路极速蔓延,遍布通体。
杖顶宝石光芒剧烈明灭,飞速黯淡,濒临破碎。
可祭司眼底的狂热,非但未熄,反倒熊熊暴涨。
“好。”
“好!”
“好!”
三声连叹,褪去往日尖利,只剩金属摩擦般的诡异平静。
字字如冰渣挤落,冷彻骨髓。
“养了数万年的钥匙,竟被区区残渣引动。”
“最后反倒成了撬开万古旧锁的凿子。”
他抬手,用印满月纹的银白袖口,慢条斯理拭去唇角银血。
动作郑重,如同举行一场终结仪式。
“枷锁已破,种子已落。”
“不必再等圆满。”
冰冷决绝的嗓音,穿透粘稠浮动的银光,响彻整片囚笼。
“提前……走完最后一步。”
话音落地。
萧凡心脏骤然骤缩。
一股远超此前所有危机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
极致凶险,扑面而来。
这老东西,要掀底牌拼命了。
祭司骤然动了。
他不再关注暴走的星核,无视崩裂的锁链缝隙。
双手死死攥住残破权杖,杖尖调转,笔直对准自己布满月纹的左胸。
嗡!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权杖毫不犹豫,穿刺而入。
没有鲜血狂飙的惨烈景象。
杖身入体,如热刀融脂,如水落归潭,无声无息没入身躯。
祭司浑身剧烈震颤一瞬。
面容扭曲的痛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亢奋。
粘稠银血混着纯粹冰冷的月华光辉,不再外溢。
尽数顺着权杖裂痕,倒灌涌入杖身。
咔嚓!轰——!
遍布杖体的裂痕,瞬间被流动银辉填满、凝实。
破损化作新生。
那些龟裂纹路,如供血复苏的血管脉络,交错连通,爬满整根权杖。
更恐怖的异变随之降临。
脉络末端穿透祭司虚幻身躯,强行对接整片星锁囚笼,连通黑日心脏外围庞大的月光能量体系。
整片空间,彻底质变。
嗤啦——!
无穷液态银光泼洒开来,覆压十方。
此前交织的星核银白、锁链银紫、躯体惨白尽数消弭。
只剩统一、浓稠、带着实质重压的极致银色。
月光生出活性。
以祭司杖体穿刺处为核心,疯狂蔓延、浸染虚空。
所过之处,空间震颤呻吟,无数暗银色扭曲纹路凭空滋生。
整片天地,都在被月光强行改造、同化、唤醒。
“最后一步,月蚀。”
祭司的声音空洞重叠,万千低语混为一体,宏大又阴森。
“月光所及,万法归源。”
“所有印记,尽数回归命定轨道。”
萧凡瞬间浑身发沉。
周遭空间陡然粘稠如万丈深海底渊。
举手投足皆受巨力禁锢。
无形银线漫天缠绕,拉扯四肢,锁死身形。
压制,无处不在。
那些此前断裂、受损的银色锁链,尽数被月光灌注新生力量。
齐齐调转矛头。
链尖凝起冰冷银芒,如闻腥的嗜血群鲨,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速度缓慢,却轨迹诡秘。
纵横交错,层层封锁,堵死所有闪避退路。
带着碾压一切的死寂绝望,步步逼近。
萧凡猛地侧首看向洛冰凝。
少女依旧闭目凝神,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眉心三色炽热印记剧烈闪烁,明暗不定。
冰蓝与暗金纹路拼死抵御,可无处不在的银色月光,如附骨剧毒,丝丝缕缕渗透印记核心。
强行扭曲、稀释、干扰着她与摇光星核唯一的共鸣链路。
她此前传递的血泪与怨怒信息流,被层层篡改。
愤怒被抚平,痛苦被剥离。
冰冷、漠然、秩序化的禁锢意志,强行涌入链接通道。
共鸣时断时续,紊乱濒临崩碎。
“冰凝!”
萧凡低喝一声,伸手欲拉她脱身。
指尖刚触到她冰凉手腕,尖锐刺痛与沉重吸力瞬间传来。
月光顺着接触点蔓延缠来,疯狂侵蚀他的星力根基。
萧凡触电般缩手,脸色沉到极致。
“月蚀之下,万法归序。”
祭司虚幻的身影愈发透明,近乎消融在漫天银光之中。
唯独那双银紫竖瞳,狂热灼灼,未曾熄灭。
“星核归位,印记圆满。”
“而你们——”
“便是这场圆满,最后的薪柴。”
漫天锁链距二人已不足十丈。
链身银芒森寒,彻底映亮两人紧绷的面容。
洛冰凝身躯微微颤抖。
无惧生死,只因共鸣反噬、印记对抗带来的剧痛,深入神魂。
她紧咬下唇,一缕殷红血丝渗出,衬得惨白面容愈发凄烈。
萧凡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逼近的锁链、强忍剧痛的洛冰凝、逐渐虚化的祭司、诡异重生的权杖。
所有画面尽数收拢眼底。
他吐出一口腥浊气,舌尖擦过干裂带血的唇瓣,满口铁锈凛冽。
下一瞬,他骤然抬眼。
唇角扯出一抹狠厉、疯狂、破釜沉舟的狰狞弧度。
无嬉闹,无戏谑。
只剩绝境搏杀的凶性。
“薪柴?”
他低声自语,声响不高,却穿透漫天月光流响、锁链轻鸣。
字字铿锵,带着宁死不屈的桀骜。
“老子这辈子,最恨旁人替我定生死。”
漫天银链,已然至前。
绝境临头,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