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喷洒黄沙的刹那,漫天风啸仿佛骤然一静。
猩红血色落在枯黄沙粒之上,刺眼、凄厉,像是为这场十年猎杀,落下第一笔生死注脚。
沈烬身躯剧烈摇晃,原本稳如磐石的扎步瞬间松散。
那一口心血吐出,不是寻常力竭呕血,是十年压制的寒毒彻底崩闸。
方才数十招极限硬撑,反复催动枯竭内力、强用巅峰刀术,早已将他残破的经脉撕扯到极致。六名高阶暗堂杀手的合击劲气侵入躯体,成了压垮堤坝的最后洪流。
冰封十年的寒毒,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经脉之中,如同有万千冰刃疯狂割裂、绞碎、翻搅。
剧痛钻骨,痛得人神魂震颤。
往日里隐隐作痛的旧伤、滞涩的内息、郁结的寒毒,此刻尽数爆发,层层叠叠碾压而来。他十年封刀压伤、以命养息的所有暗疾,在这绝境厮杀里,彻底碎开。
“呃——”
一声极轻的闷哼卡在喉间,被他死死咽下。
可身形骗不了人。
原本规整无瑕的落霜刀势,瞬间溃散。
握刀的手腕剧烈颤抖,半截锈色断刀微微歪斜,再也稳不住守势。肩架塌陷、步法错乱,周身凝起的刀意屏障轰然破碎,漫天凛冽的杀机毫无阻隔地灌体而入。
内力……彻底空了。
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
丹田空洞如废,经脉寸寸发麻、发冷、发痛,连最基础的卸力心法,都再也催动不出半分。
十年隐忍,十年封刀,十年苟延残喘。
所有压在骨头里的伤,所有藏在血脉里的毒,所有强行维系的根基,在这一刻,全盘崩塌。
院前六名高阶杀手眸光骤亮,杀意暴涨。
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等待落霜刀术的章法断裂,等待这具残躯的底蕴耗空,等待十年旧伤彻底反噬。
没有丝毫迟疑,六人同步突进。
阴诡乌光诡刃破空直刺,舍弃所有虚招,招招直指致命!
一刀锁心口,一刀破丹田,一刀封肩颈,三刀封死所有退路,余下三刀横斩腰肋,封死一切躲闪角度。
无解杀招,漫天笼罩。
生死一线,只在毫厘之间。
院门口的阿禾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想冲,想扑上去,想以身相挡。
可对方杀招太快、太狠、太密!六重刀气交织成网,封死所有空间,他哪怕踏出一步,也只会双双殒命,拖累师父雪上加霜。
少年五指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迹,眼底翻涌着滔天惶恐与无力。
沙场之上,无人可替。
唯有沈烬自己,直面这必死之局。
剧痛席卷神魂,沈烬眼前微微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他清楚知晓,自己已是油尽灯枯,再无半分战力。
可身后是阿禾,是他守了十年的执念与余生。
他不能倒。
绝不。
哪怕经脉崩碎,哪怕寒毒噬心,哪怕今日注定埋骨黄沙,他也必须挡下这致命一击。
下一秒,沈烬牙关狠咬,舌尖破血。
以残躯催残力,以命凝最后一刀!
溃散的气息被他强行压榨、强行聚拢、强行锁在掌心断刀之上。哪怕经脉撕裂剧痛翻倍,哪怕气血逆流伤及根本,他依旧凭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强行稳住歪斜的刀身。
崩碎的刀势,硬生生再度架起!
当——!
断刀硬撼六柄诡刃。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响,震得四野风沙狂舞。
狂暴的对冲劲气轰然砸在沈烬单薄的身躯上,他整个人被生生震得倒退三步,每一步后退,脚下黄沙都被踏得深陷。
三步之后,他彻底站不稳了。
双腿一软,肩头塌陷,身躯摇摇欲坠。
又是一口热血不受控制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回,咽得眼底泛红、喉间腥甜刺骨。
勉强挡下的招式,终究只是虚撑。
刀身剧烈震颤,刀架彻底变形,掌心被反震之力震得血肉模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守住了要害,却挡不住漫天蔓延的杀机。
六名高阶杀手见状,脸上浮出冰冷的戏谑笑意。
挣扎,徒劳且可笑。
他们手腕一转,变格挡为突进,趁他力竭势穷、刀势残缺的瞬间,再度递出绝杀一刀。
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追命。
避开断刀残刃,贴着刀脊缝隙穿透,笔直、精准、无情——直指沈烬咽喉!
寸寸逼近。
刀锋冷光映进沈烬眼底,刺骨寒意覆上皮肤。
他经脉尽碎、内力全空、旧伤崩裂、气血枯竭。
抬手无力,转身无速,格挡无势。
能挡的,他尽数挡了。
能拼的,他尽数拼了。
十年刀宗风骨,十年隐忍护道,终究抵不过蓄谋十年的绝杀之局。
身后是瑟瑟风声,身前是必死刀锋。
四野数万黑骑静静围立,无声注视着这最后一幕。
远处高岗,青衫人影负手而立,眼底笑意微凉,静待尘埃落定。
战局已定。
无人可救,无人能挡,无解绝境。
冰冷的刀锋,一寸寸贴近沈烬的咽喉,死亡咫尺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