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苏文卿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最后一行字敲进电脑,额头一沉,“咚”地磕在桌上,晕死过去……
再睁眼,面前是一张掉了漆的木案。案上摊着宣纸,笔架上立着毛笔,砚台里的墨磨得又黑又滑。前方案桌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三个字:入学考。
四周坐满了穿长衫的男生女生,心无旁骛,头正身直,专心答题,笔尖落纸的声音跟下雨一样。
苏文卿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毛了边,脚上一双旧布鞋。
她惊呆了,心里直嘀咕:“这怎么回事?我的装束,他们的装束,非现代呀?”
“…我…我穿越了?”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很响。前排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她。
“看什么看。”苏文卿忍不住了,轻声怼道。
三个人吓了一跳,马上转回去了。
笃、笃、笃!
一个留山羊胡的老者走到她桌边,弯着手指敲了三下。
“苏文卿!”
“啊。”
“我说你!”老者胡子一抖,“最后一炷香了。你面前这张纸白得能照出你的脸,你是来考试的,还是来照镜子的?”
苏文卿低头。
纸确实是白的。香炉里那半截香,烧得飞快。
“我这就写。”
“你就什么写!”老者一巴掌拍在案上,“苏文卿,你自己心里有数。你是寒门特招,上山的路费是殿里垫的。今天这场入学考,文气零分者,即刻逐出书山,终身不得再考!”
苏文卿握笔的手顿住了。
“终身?”
“终身!”
“那垫的路费呢?”
“一文不少,还!”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你跑一个试试!”老者袖子一甩,“书山离地三千丈,你出了这门,乱跑出界,不小心就可能掉下去,掉下去连骨头都捡不齐!写!”
斜前方的胖弟子回过头,绸衫一抖,嘴角撇到耳根。
“苏呆瓜,你爹娘把三亩薄田都卖了供你上山,你可别连笔都握不住啊。”
“你叫谁呆瓜?”
“叫你怎么了。”
“你叫什么?”
“赵金榜。”胖弟子把胸前玉牌一亮,“中品文财,家里二十块。”
“二十块也值得亮出来?”
“你一块都没有。”
苏文卿没话了。
她确实一块都没有。香又短了一截。
“写!”老者又敲桌子。
苏文卿提笔,蘸墨,手腕一沉。
穿越前,她在图书馆熬了三天三夜,赶写中文系研究生资料,但脑子里时常涌现一句话: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她大笔一挥,片刻后,十个字,一气呵成,力透纸背。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写好了!”她兴奋的喊了一声。
整个考场的考生,被她惊醒了——
四十多个人同时停笔。赵金榜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卷子上,糊开一团墨。
他扭头看苏文卿的卷面,看了三秒,一把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
山羊胡老者走过来,低头看她在白纸上写的字。
“……奇变偶不变?”
他念一个字,胡子抖一下。
“符号……看象限?”
他抬起头,怒视苏文卿。
苏文卿坦坦荡荡地回望他。
老者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一把抓起那张卷子,转身朝着满场考生,高高举起来。
“诸位都看看!苏文卿写的诗!”
全场四十多双眼睛看过去。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他把这十个字,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苏!文!卿!”
“在。”
“你写的这是什么?!”
“诗句啊。”
“诗句?!”
苏文卿伸手指着那张卷子,“二句诗,还押韵。您听,‘变’和‘限’,押韵。工整,对称,首尾回环,这叫浑然天成,这叫一字不可易。”
老者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考场里静了三秒。
然后“噗”一声,不知道谁先笑了出来。
紧跟着,整间考场炸了锅。
“哈哈哈哈回环!她说回环!”
“奇变偶不变!押韵!我要笑死了!”
“苏呆瓜是不是脑子进墨了!”
赵金榜趴在案上,笑得直拍桌子:“零分!这必须零分!我活了二十年没见人写试卷的!”
苏文卿瞪他:“那是你没见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见识。”苏文卿把袖子一撸,“赵金榜,你名字里带个榜,你卷子上写的是什么?‘春风得意马蹄疾’,满篇都是骑马,你干脆去马厩里考得了。”
赵金榜脸红了:“我那是用典!”
“你那是抄的。”
“你!”
老者抄起朱笔,在那张卷子上狠狠画了个圈,一个大大的“0”。
“苏文卿!文气零分!逐出考场!”
他吼得屋檐上的灰土直往下掉。
两个执事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苏文卿的胳膊。
“等一下!”
“你还想说什么?”
“考官。”苏文卿举着笔,“这卷子才写了十个字,空着大半张,多浪费纸。您让我再写两句,写满,说不定能加两分。”
老者:“……”
“加一分也行。”
“滚出去!”
“加半分!”
“滚!”
苏文卿被拖出大门,一路回头喊:“考官!我押韵的!我真押韵的!您再听听!‘变’和‘限’,韵脚都是ian呀!”
“砰”一声,门在她背后关死了。
考场里的笑声一层压一层,隔着门板拍出来。
苏文卿站在门外,低头看自己的手。
“行吧。”
就在这时候,眼前“唰”地飘过去一行淡金色的小字。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不活了】
苏文卿:“?”
她伸手去抓。
抓空了。
第二行又飘过来。
【新鲜出炉的呆瓜!快记下来!她写的是奇变偶不变!】
【我赌三文钱,这呆瓜三天之内滚下山】
【我赌五文,她今晚就得跪在殿门口讨饭】
苏文卿:“??”
“记什么记?”她朝半空抓了两把,“这什么东西?谁在说话?出来!”
第三行飘过来的时候,她视线里“叮”地响了一声,浮出一块半透明的电子屏幕。
【师门审核系统已绑定】
【当前文心段位:启蒙初期(修文殿倒数第一)】
【潜在导师:8位】
【最近导师:浪漫派宗师 李不太白,距离三百米,醉酒度 99%】
苏文卿盯着那四个字。
启蒙初期。
刚才是老头喊她零分,宗门子弟喊她呆瓜,现在好了,连这块电子屏幕都嫌弃她。
“倒数第一。”她咬了咬牙,“倒数第一是吧。行啊。”
话音刚落,头顶“嗖”地一声。
一道白影从云里斜斜扎下来,他骑着一个比人还大的酒葫芦,一头撞上修文殿顶那根黑漆漆的避雷针。
“哐!”
火星四溅。
那人从针尖上弹出去,在空中翻了半个身,直直地朝她砸下来。
苏文卿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我去——骑葫芦酒驾啊!”
后面那半句还没说完,他已经掉下来,砸在苏文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