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 安宁
战事平定得比预想快。北狄退兵后，萧景昀没有追击，只派了一支骑兵在边境线上来回巡了半个月，确认对方没有卷土重来的意思。雁门关的防御工事修了三层，每层都装了沈清辞设计的信号镜。晴天能传百里，北边有什么动静，京城当天就能知道。
沈清辞没有随大军回京。萧景昀把她安置在雁门关内的一座小城里，留了一队暗卫和两个太医。他自己带兵回京复命，半个月后又快马赶回来接她。
“太后准了？”她问。
“准了。”他坐在她旁边，伸手贴了一下她微隆的小腹，“太后说让你在外面养好了再回去，省得路上颠簸。皇后送了东西来。”
他拿出一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顶虎头帽，红缎面，金线绣的老虎，耳朵上缀着两颗小绒球。还有一箱玩具，拨浪鼓、九连环、小木马，全是皇帝萧琰挑的。箱底压着一张纸条，萧琰的字歪歪扭扭——“皇婶，朕挑了最好玩的。等小弟弟出来，朕带他上朝。”
沈清辞把虎头帽拿起来看了看。针脚细密，是皇后的手艺。她把帽子收好，又拿起拨浪鼓摇了两下。咚咚两声，肚子里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萧景昀凑过来，手掌贴在她小腹上。又动了一下，刚好踢在他掌心。
“他踢我。”
“他在跟你打招呼。”
萧景昀把手掌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了半天。肚子里安静了，他有点失望，又贴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三个月后，沈清辞的身子稳了，太医说可以赶路。萧景昀安排了最慢的车队，走了十天才到京城。摄政王府张灯结彩，门口挂了大红绸子，院子里铺了新石板，小桃带着一群丫鬟站在门口迎接。
“娘娘！”小桃跑过来扶她下车，眼睛红红的，“奴婢担心死了！”
“我不是好好的吗。”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
府里变化不小。实验田扩大了一倍，菜畦整齐，瓜架搭得规矩。她走之前种的豆角已经收了两茬，小桃把种子留了下来。王府后院的空地上多了一架秋千，是萧景昀让人做的，架子上缠了软布。
除夕那天，京城下了小雪。傍晚雪停了，天边露出橘红色的晚霞。沈清辞指挥工匠在王府花园里摆好了焰火架子。她设计了十二组焰火，分成三轮，第一轮暖黄色，第二轮冷蓝色，第三轮紫色。每一轮都对应着不同的图案——第一轮是龙凤，第二轮是百鸟，第三轮是四个大字。
萧景昀站在花园最高的假山上，朝下面喊：“什么时候放？”
“天全黑了再放！”沈清辞在下面喊回去，“你下来，假山上滑！”
他没下来。他站在假山顶上，看着她在下面指挥工匠搬焰火筒。她的身子已经很显了，行动比平时慢，但精神很好。焰火筒摆好之后，她爬上假山，站在他旁边。
“站这么高看得清楚。”她说。
萧景昀伸手扶她站稳。假山顶上风大，他把披风解下来裹在她身上。两人并肩站着，等天黑透。
第一轮焰火升空时，暖黄色的光炸开，照亮了半个王府。第二轮冷蓝色，天空中显出百鸟的形状。第三轮紫色，四个大字在夜空中缓缓拼成——“萧”“景”“昀”“安”。
萧景昀看着那四个字。焰火把他名字写在紫光里，亮得刺眼。他转头看她。
“安？”
“平安的安。”她仰头看着那四个字，“我想不出别的。你的名字太难编了。‘萧’字好办，‘景’字凑合，‘昀’字笔画太多，我调了半天才调出这个形状。”
他看着她。焰火的光映在她脸上，眉心那点金光在紫色火光中微微闪烁。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一年，”他开口，“可后悔？”
沈清辞转头看他。焰火在头顶炸开，紫光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她指了指天上那个“萧”字。
“你看，我把你的名字写在天上。谁敢让我后悔？”
萧景昀笑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平时深，眼角都弯了。他伸手把她揽过来，手臂搭在她肩膀上。两人靠在一起，看着最后一轮焰火散尽。
焰火将尽时，沈清辞忽然感觉到肚子里一阵剧烈的胎动。她低头看。小腹处的衣料下面，透出一点极淡的金光。那金光在她腹中闪了一下，像一只极小的手在里面挥了挥。旋即消失。
她攥紧了萧景昀的手。他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她说，“他踢我。”
萧景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腹。金光已经消失了，衣料上只剩焰火落下的灰烬。他没有多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但他松开手时，沈清辞注意到他掌心多了一个极淡的金色印记，形状像一只小小的手印。她抬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拳头攥了攥。
“回屋吧。”他说，“风大。”
两人从假山上下来。小桃在下面等着，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娘娘，太医说您得喝安胎药了。”
沈清辞接过汤碗。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汤。药汤表面映出她眉心的一点金光，在金光的倒影旁边，有极淡的第二点金光——来自她的小腹。
她把药喝完了。萧景昀走在她旁边，手扶着她的胳膊，怕她踩到雪滑倒。走到正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沈清辞。”
“嗯？”
“孤的名字，以后每年除夕都写在天上。”
“行。但你得给我多批点硝石和硫磺的条子。”
“批。”
